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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你覺得如今放眼『雲夢』,哪位女子的地位最尊崇?」她突然沒頭沒腦的一句,把我噎在那半天回不了神。

這還要問,『雲夢』國內,地位最尊崇的,當然是我的哥哥皇帝大人,那女子,也就是他的妻子,當今凰后黃美英。

問我這個問題,不是存心揭我的傷疤刺激我麼?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她似乎已經看穿了我的心思,雙眉一立,「別和我說是黃家那個病怏怏的小姐,那是別人的女人,沒你覬覦的份。」好,我閉嘴。

不過她顯然不想放過我,「繼續猜。」

我無精打采的,感覺自己就像是被狗尾巴草撥弄著的蛐蛐,她明明有答案為什麼偏偏非要我猜,可她是我師傅,有恩有義,我能怎麼滴?

「如果不是凰后,那就是皇女了。」我話才出口,又換來她丟出幾粒花生米砸上臉。

「皇女?黃家那個病秧子可有下一個蛋?還是你有姐妹?」粗人就是粗人,說話都那麼不忌諱,好歹,好歹美英也曾是我的愛人,好歹我也堂堂王爺啊,就被她這麼揪著宮闈之事大肆嘲諷。

「算了,不猜了,你給點提示吧。」我索性搶過她的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多久沒沾過酒味道了,什麼叫我猜,不過是借著機會把酒都喝光。」

她喝夠了,兩眼一翻,「你就知道看著宮內,沒有想想什麼人是受盡天下景仰,見皇不跪,神之賜福,百姓尊崇的?」

神之賜福?

我抓著酒碗的手一抖,一碗酒被我撒了大半出來,眼珠子差點被我摳出來丟到酒碗裡洗洗再安回去,她,她的意思難道說?

「臨,臨月棲?」

難道說當初那個被我抱在懷裡,滿臉青紅紫綠,大包小泡疊在一起,身上彩條道道,破爛不堪的女人是如今那個高高在上,臨風欲歸,不沾染半點俗世硝煙的國師大人?

這個對比也太強大了吧?

不過定下心仔細想想,以她那跌跌撞撞的摔摔本領,回想起那天那豬頭臉進門就倒地的漂亮姿勢,我腦海中兩個本來風馬牛不相及的人影開始慢慢的重疊。

那左腳絆右腳的姿勢,像!

那臉朝下撲騰著雙手的姿勢,很像!

爬起來還要晃三晃的搖搖擺擺,非常像!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這個傢伙看到我,永遠都是一副眼高於頂的不屑,平靜高渺的目光獨獨會在看到我時露出不屑。

本來以為是我風月場好名聲讓這個接近神的清高之軀都忍受不了,十載經書都沒能讓她徹底的心平氣和,才能讓她露出鄙夷的嘲笑。當年我的賤嘴巴在見到美女時往往都自來熟的調戲幾句,對她這個超然物外的身份,我也沒放在眼中,手口便宜當年也沒少占,沒想到啊沒想到,她居然憋了這麼多年,硬生生的沒說出來!

是因為那場事對她這個塵世之外的神仙是極大的丟人之舉,還是因為我話語中的侮辱讓她覺得根本不想再提?

總之,那個眼睛長在腦袋頂上,永遠只會臨水照影,顧盼憐惜的女人,給了我一個極大的震撼。

我的沉吟背後,是風若希更大的哼聲,「當年我在被戰火洗劫過的城中發現這個孩子,發現她鐘靈毓秀,絕色無雙,忍不住的收留了她,偏偏我一門武將生怕不能給她良好的教養,才讓她投入到老國師的門下,只希望能讓她在老國師的教育下能培養她高貴的氣質,知書達理,誰知道那老頭子什麼不教,教她一生侍奉天神,為國為民祈福禱告,把個如此傾國傾城的孩子,活生生的給弄成了個木頭。」說到這,她似乎火氣更大了,捶胸頓足的氣勢大有將老國師從墳裡刨出來挫骨揚灰的感覺。

「你,都怪你!」手一指,不知道為什麼又到了我的臉上,「本來我想著,你雖然風流點,浪蕩點,隨便點,下賤點……」

「喂……」我非常不樂意的提醒她,「人不下賤枉少年,而我既然這麼不入法眼,那我和她的事就這麼算了吧,你找個不風流不浪蕩不隨便不下賤的給她好了。」

她吸了口氣,算是把後面差點噴出來的一堆話憋了回去,「我想你不管怎麼樣,也是個熱血真性情的人,如果娶了她怎麼也會好好疼著愛著,所以才想著把我這完美無缺的女兒嫁給你,為了讓她出神殿,我費盡了口舌,最後甚至用了我突發重病馬上就要咽氣的話來詛咒自己才讓她終於來了『雲水閣』,本想著以你的好色之性定然馬上瘋狂,誰知道……」

「誰知道你那個永遠打扮的漂漂亮亮,令人敬仰不敢有半點褻瀆之心潔白無瑕的白璧女兒,居然會如同一個彩蝴蝶般頂著五顏六色的豬頭腦袋沖進門?」誤會已經造成了,但是問題肯定不在我一個人身上,風若希敢說她沒責任?

如果她用著快咽氣的藉口騙臨月棲出門,那傢伙還有時間給自己打扮的纖塵不染,再雍容有度,神聖不可侵犯的計算著步子踱著而來,那風若希也直接撞死自己算了,養出這麼個不孝的女兒。

她難道不知道,那個傢伙站著都能讓自己摔兩下,這一急,能活著安然跑到『雲水閣』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還能指望什麼?

不過能把自己摔成那樣,也的確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哎!

果然,我調侃的話語一出,她在我了然的目光中頓時閉上了嘴巴不說話,半晌憤憤的甩來一句,「我不管,你不娶我女兒,我就不把『弑神』軍交給你。」

「我聽說過有強奸的,還沒聽說有強嫁的,有本事把你女兒扒光了灌下春藥丟到我的床上,我保證不負你的期望。」

「不行!」一副我家寶貝絕對不能吃虧的表情,「第一,你不能強取豪奪;第二,不許虛情假意;第三,要讓我女兒真心愛你;第四,一國國師,你需以正夫之位以待!」

噗……

剛剛入口的酒就這麼活生生的噴了出來,被我以下犯上的噴了風若希一臉。

這幾個條件,一個比一個苛刻,別說我沒本事,就是有本事,如此金貴的丈夫,我真不敢要,「正夫之位我已經和皇兄請示過了,我要給允兒,允兒不要還有遙塵。」

她眉頭一跳,我不等她破口大駡就直接開口,「你知我性格,別勉強我,不然我寧可不要『弑神』之軍的指揮權,也不接受你這根本就是無恥的要求。」

我慢悠悠的坐地起價,她也不疾不徐的討價還價,「你是王爺,三婦四妾是最少的,我不求你立唯一的正婦,也要給我女兒一個平婦之位。」

「對了,那天一百軍棍,她出現的那麼及時,是你喊的?」我突然想起,頭一天我怎麼求都無動於衷的臨月棲,居然出現的極其巧合。

她睨著我,「你認為我會嗎?那是她自己來的,據說某人為了求她,賴在神殿不走,可憐我兒,被人那麼奚落還要救人的屁股免成開花血饅頭,如果不是她突然出現,我還沒想到再次把我冰清玉潔的好女兒交代你個混蛋的手上,你給我好好的愛護她,知道嗎?」

我無奈的打著哈哈,「盡力而為吧,現在快三更了,你還不走?不怕別人說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人居然在軍帳中聊這麼久?」

她站起身,再次抱起我的酒罈子喝了一大口,猛的一掀帳簾,怒吼之聲全營皆聞,「你是主將我是主將?我說寅時開拔就寅時開拔,多一刻也不等!」

我同樣毫不示弱,雙手叉腰仰天大笑,「你耍什麼橫,現在我是出使之人,皇上授權,我說卯時就卯時開拔,你如果敢亂動,就是以下犯上,我回去就向皇兄稟報你不顧我身體重傷,不讓我休息,日日吵鬧,天未亮就行軍。」

「你……」她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狠狠一瞪我轉身拂袖而去,徒留一干巡視的官兵呆呆的看著我們,連自己的職責也忘記了。

我目送著她,在轉身入帳時忍不住的微笑,看她如此活力,倒讓我想起了曾經的並肩豪情,不知道什麼時候還能再次攜手沙場。

想起她那個讓人頭疼的要求,我額頭上的青筋開始突突的跳動,並非我沒有能力從她手中接走『弑神』之軍,我也相信她不會真的為難於我,只是在那背後,糾纏了太多。

這是我欠風若希的,于情於理,我沒有推拒的理由,而且我更清楚她這麼做,不僅僅是出於愛護自己的女兒,還有為我的考慮。

世人景仰的國師,雖無權,超然的地位已幾乎與國君相同,國師之妻無疑是我一個重頭的身份。

她,是真心的想要保護我。

我摸摸下巴,腦海中不期然的出現一道墨綠色把自己包裹的滴水不漏的身影,首先想起的,不是那張如玉的孤傲容顏,不是那檀香中清高的氣質,而是在飄渺的行走間,毫無預兆的踢到自己的腿,踩到自己的袍角,或者撞到門檻,踏到石子,撲跌而下的瞬間。

直挺挺,乾脆脆,仰頭高呼!

忍不住的,悶笑……

人家上次救我一命,那這一次,我該送什麼禮物給她?


 

第五十九章

 

 

這一次金太妍的回歸絕對不似我上次的回來,盛大的隊伍,鎧甲威武的押送,官員親自出城相迎,眼巴巴的等我一兩句客套的話後滿足的屁顛屁顛跟在身後。

是的,我以實力證明了我依然擁有談笑間掌握天下風雲變化的能力,三個調停的使者,只有我留到了最後,雖然是重傷,好歹也算是凱旋而歸了。

有傷在身還是好的,我這個『傷患』以身體孱弱極度需要調養為由,不但不用接受那麼多繁文縟節的禮儀,更是避開了那些要上門探視我的人,就連皇上的封賞,我也可以不用上朝去領,而是直接一紙詔書送上了門。

不過我能逃避上朝,能逃避巴結上門,卻逃不了哥哥一聲問候,一句體貼,他以皇帝之尊,親自上門探視我的傷情,我能跑嗎?

「臣妹見過皇上,凰后!」我匆匆的跪倒,被哥哥扶住雙臂。

「妹妹為國身負重傷,當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不管是誰下的手,縱然三軍盡上,也絕不放過他們。」他的眼神中激動在跳躍,火苗簇簇的燃燒,不小心就失去了幾分皇上的從容。

我微笑著搖頭,「讓皇兄擔憂了,閻王不收我這禍害的,人家要留著我在人間荼毒美女呢。」

他用力的點了點頭,「我早已傳了話,誰也不准打擾你養傷,結果我自己卻忍不住了,每日焦慮,終於還是帶著凰后來了。」

他欣慰的舒了口氣,與身邊的人對視著,彼此微笑。

看著他身邊那金色的頎長身形,第一次發現,如此尊貴華彩的衣衫,居然也能被穿出飄渺清幽,縱然是富貴牡丹,也是那枝頭傲視群芳最冷秀的雪白,無須綻放,輕沾露水,已是接近凝霜雲霧。

她的笑,依然清風一般含蓄,眼波中淡定的讀不出一點心思,仿佛被薄冰蒙上了一般,見不到底,看不穿。

美英,我真的很想問你,緣何傷我?

美英,我真的很想抓著你,親口聽聽你的心思。

如果我成為了你的障礙,為什麼要我回來,既然我回來了,又為什麼下的了那樣的狠手?

而如今,你就在我面前,我卻開不了口,問不了,聽不到。

手臂,突然被溫潤的掌扶上,暖暖的溫度透過衣衫染上我的肌膚,身邊是春風拂面般平和的聲音,「王爺,可是傷處又疼了?」

是允兒!

她看出了我的失態嗎?

我揚起笑臉,連忙的讓出位置,「皇兄,凰后,裡面請。」在她們邁步時,輕輕握上允兒的手,讓我與我並肩而行。

美英停下腳步,微微側了下臉,允兒抬起頭,有意無意的兩人目光輕擦而過。

我心頭一怔,想要捕捉什麼,美英已然輕輕的邁著步前行,而允兒神色如常的扶著我。

是我多心了吧?

剛剛坐下的哥哥,親熱的拉著我一起坐著,這一個動作讓我心中猛跳,飛快的擺手,「皇兄,這不行。」

「有什麼行不行的。」他根本不在意的拖著我按在身邊,「我今日來,是有事想要和皇妹商量。」

摸摸我實際上已經好的都快掉痂的傷口,苦笑著看著金志勇,「皇兄,有何事儘管說,皇妹我身體好的很,任何事都擔得。」

他目光一凜,半真半假的輕喝,「胡說,你是我妹妹,我怎麼也不能再讓你受傷,我想過了,讓你去神殿住上半個月。」

咦?

我眨眨眼,不明白的望著他,「修養的話,我這裡已經是舒服的不行了,有美人在懷,有補品吃,不需要去神殿吧?」

他堅持的搖了搖頭,「皇妹,你可記得每年祭天,皇上都要到神廟修行齋戒,再舉行祭天大禮嗎?」

我點點頭。

這是皇族對神明保佑的景仰,身為一國之君,每年的祭天前,都要獨自一人在神殿中修行,不許吃葷,不許近美色,一心一意的為國為民祈福,身邊唯一相伴的,只有國師,在半月期滿後,才能舉行祭天大典。

這,是皇族中最重視的大典,從皇宮走向神殿開始,什麼時辰動身,什麼時辰到達,什麼時辰出神殿,都有嚴格的要求,斷不能有半點閃失。

他神秘的笑了笑,「我想讓你替我去神殿住上半個月,並主持祭天。」

一句話,轟的我一魂出竅,二魄離體,腦中轟隆隆的響做一團。

「不行!」在我反應過的刹那,兩個字衝口而出,跪在哥哥面前,惶恐的搖頭,「皇上,這不行,臣妹沒有這個資格。」

他拍上我的肩,「誰說你沒有資格?母皇當年也是由你代勞的。」

他說的沒錯,如果皇帝有病在身,或者朝政確實繁忙到無暇入住神殿十五日,也可以指派其他人,但是這個被指派的人,通常就是下一任的皇位繼承人,不少朝臣也是在祭天中第一次看到誰是下任的皇位繼承者。

「這不一樣的。」我半天憋出幾個字,突然發現哥哥身邊的黃美英身體發怔,微微蹙起了眉頭,臉色如同沉到了水底的冰塊,散發著淡淡的寒意。

也許哥哥這個決定傷害了她吧,畢竟未來的太女應該是她的孩子,而哥哥突然上演的這一齣,似乎在表明另外一個態度。

果然,哥哥呵呵笑著,「我登基三載,膝下猶虛,朝中議論紛紛,總是吵著鬧著要選新的妃子入宮,說為了什麼大統傳承,我想了很久,這個位置給你是最合適的,等你祭天歸來,我就下旨立你為太女如何?」

黃美英的臉色,深沉的如黑夜中的月色,美則美矣,卻冷的那麼高傲,那麼讓人難以親近。

「皇兄。」我斷然的出聲,「凰后入宮尚三載,身體可以慢慢調養,不如再等數年以後再說?」

「算了。」他長長的歎了口氣,「凰后的身子太弱,我不想為了一個所謂的血統傳承就害了她。」

我膝行幾步,抱上金志勇的腿,「皇兄,給我三年時間,讓我找尋名醫,如果三年後還沒有起效,我們再議好嗎?」

看著我的堅持,他終於不再言語,雙眼看著我,再次轉過頭,看看身邊的黃美英,而此刻黃美英的臉色,也從那冰寒中掙脫出來,雍容華貴平靜如水。

明明都是沒有表情,為什麼我卻能感覺到不同?

「好!」他一拍桌子,「我答應你再等三年,如若三年之後我還沒有皇女,皇妹你就不要拒絕了。」

我除了說是還能怎麼樣?至少拖了三年,我也算替美英保有了三年的希望。

「不過這一次祭天,你就不要推辭了,神殿那風景怡人,空氣也好,讓你乖乖的待在那調養身體,也省得你每天只想著風月無邊,虛淘了身子。」

我還能說不嗎?我可沒忘記,她是我哥哥,更是皇上,我能違背她的意思一次,難道還能違背兩次?

訥訥的點頭稱是,聽著他緩緩的聲音中威嚴莊重,「三日後卯時,正式從皇宮啟程去神殿,你平日雖然不拘小節,但是這個時辰可是萬萬耽誤不得。」

我戰戰兢兢的爬了起來,一個屁都不敢放,偷眼看到一旁低垂著的允兒,而她似乎也感覺到了我的視線,兩人對看著,從對方的眼中都讀到了無奈。

哥哥眼光一轉,落在了允兒身上,「這就是你上次對我說的那個允子衿?」

我剛點頭,允兒立即跪倒在地,「草民允子衿見過皇上,凰后,願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凰后千歲萬福。」

姐姐看著允兒,良久後終於露出一絲笑容,「所謂君無戲言,既然我答應過你要給她一個名分,如今你為國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我也不能不履行自己的承諾,若不趕緊下旨,不知道你下一次肯成家要到什麼時候。」

「謝皇上!」我立即跪在她面前,大喜過望。

「皇上……」美英清幽幽的聲音飄入耳內,說不出的端莊,「您想讓未來『雲夢』的凰后,被人說是青樓出身?」

瞬間,我如同被雷劈過,直挺挺的跪在那,說不出一個字。

姐姐的笑容,凝結在臉上。

允兒,跪在那一動不動,低垂的臉讓我看不到神情,我只知道,她的身上,透出一股蕭瑟的悲戚。

如果三年之後,姐姐依然無所出,而我必須接替成為太女,美英的話就真的可能實現。

可是……

我抬頭看著那個金色的人影,明明是惹人憐惜的清瘦,明明是想要擁入懷抱的孱弱,為何詞鋒如此犀利。

美英,我從未有過害你之心,為何傷我心頭所愛?

美英,你要什麼,我從未說過一個不字,為何你卻不肯成全我?

美英,我只要允兒一個名分而已!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僵硬,我直直的看著黃美英,忍不住心頭的怒意,她沒有半點的閃躲,將我的心思盡皆的收入眼內,依然是那副冰寒無法打破的雙瞳,與我對視。

「皇上,不如先等王爺祭天歸來再行下旨迎親之事如何,讓我想想有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

明知道是美英的拖延之詞,我卻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哀求的看著皇姐。

哥哥沉默了半晌,在我的懇求眼神下,皇兄終於還是開口,「凰后,這……」

就在他剛剛開口的刹那,黃美英的臉突然變的蒼白,沒有半分血色,透明的猶如琉璃水晶,薄的似陽光下的冰片,轉瞬即將化去一般,身體搖搖晃晃,直直的向我的方向倒下。


 

第六十章

 

 

我的武功,我的距離,我的反應,都讓我第一時間裡做出了判斷。

雙手一張,在她倒在地上之前將那身子抱了個滿懷。

怎麼這麼瘦?

在如此繁瑣華麗的衣衫包裹中,我幾乎瞬間就能摸索出她的身形,比之我曾經印象中的她,瘦了更多更多。

怎麼這麼輕?

算上她身上不知道掛了多少斤的裝飾和這長長的衣袍,那輕飄飄的感覺依然讓我咋舌。

她的臉好白,白的如同一張紙。

她的唇上,同樣尋找不到一點血色,我恍惚錯覺著,此刻被我抱在懷中的人,已在冰雪之中封印了千載,此刻的容顏,不過是水晶棺材裡的遙遠的記憶。

我的手,在那柔軟的身軀下,觸摸著她冰冷的身體,好怕她要消失不見,徒留空氣中的霜花點點。

所有的怨懟,在這具身子入懷的刹那化為心痛,心底最深處的一個地方,開始不斷的泛起水花,酸酸的湧動,沖向大腦,在眼睛裡徘徊。

我想要溫暖她,狠狠將她抱著,讓她不再如此冰冷。

可我連力都不敢用,就怕她碎了,散了,融了,化了。

我知她有病,可在今日之前,我是持有懷疑態度的。

曾經,我也將她調養的面帶紅暈,雖然依舊弱,卻不會再有一陣風就散了恐懼感,曾經,大殿裡第一次皇兄要我見她之時,聽到她昏倒的消息,我第一反應是她不願意見我的藉口。

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急急的想要抱起她,想要摸上她的脈,想要呼喊她的名字。

手剛剛一伸,已被雙雪白手腕抓住,耳邊是允兒低沉冷靜的聲音,「王爺,你快去喊御醫,我來伺候凰后。」

幾乎是同時,懷抱中那單薄的身子已經易了主,哥哥撲到我的身邊,緊緊的摟著美英,不斷的低聲喃喃著她的名字。

「美英,你別嚇我,醒來,快醒來。」

他的臉,貼著她,他的唇,不斷的親著那雪白的肌膚,沒有了皇帝應有的矜持,我只看到一個為愛瘋狂,為妻子擔憂的男人。

「傳御醫,平日裡是誰伺候在身邊的,都帶來。」我低低的一聲吼,身邊的伺人飛快了跑了,我扶著哥哥,「皇兄,先到我房裡去。」

他慌亂的表情稍微有些平靜,抱著美英站起身。

哥哥不是練武之人,不過是普通的文弱男子,美英再是清瘦他抱著還是有些吃力,可是他執意不讓任何人碰美英的身子,跟隨著我的腳步,小心翼翼的將她放在床榻之上,順勢坐在床沿,緊緊的握著美英的手。

那人影,薄的幾乎讓我看不到被子下有隆起,只餘一頭長髮散落在枕畔,哥哥坐在她的身邊,我不能靠近,眼中能看見的,只有那青絲秀髮。

煩躁的看看身後,一大排的伺人戰戰兢兢的伸頭伸腦,本來挺大的屋子裡一下擠進這麼多人,頓時變得狹小萬分。

我一皺眉頭,「平日裡伺候凰后的人留下來,其餘的都滾出去。」

頓時不少人連滾帶爬的往外跑,我手順勢一指,「你們幾個,去我庫房把皇上賜的千年人參拿去熬了。」幾人一愣,呆滯的表情讓我更感覺自己如同對牛彈琴,「皇上身邊怎麼有這麼笨的人,話都聽不懂嗎?」

幾人頓時稀裡嘩啦的跪在我面前,什麼該死的,饒命的聲音更是讓我腦袋一緊,心裡的小火苗簇簇的往外竄。

「留你們幹什麼!」我終於忍不住的吼出聲,拳頭握的哢哢直響。

清涼的手握上我的拳頭,舒展著我緊握的拳,手指扣著我的掌,「王爺,凰后的身子適合不適合用參湯吊著還不知道,先等御醫來了再說,就是熬參湯只怕一兩個時辰也出不來,我先去把各種藥都備著,需要什麼馬上吩咐她們去辦。」

她的手,在平靜的聲音出口時,輕輕拍了拍我的掌心,隱秘的動作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我知道,是她在提醒我,美英再是病重傷痛,她都是凰后。

允兒她,看出了什麼……

我閉上眼,深深了吸了口氣,再睜開已是一片清明冷靜,對著她點點頭,「麻煩你了,事發突然有些亂,她們也不熟悉這府裡,你看著調度。」

她點了點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所有人聽到,「王爺,凰后身體違和,皇上必然焦慮萬分,您千萬勸皇上保重,別讓皇上憂思過度。」

好藉口,我幾乎要抱著她狠狠的親上幾口,這一句話,我有任何失態之處,都能套上關心皇上的帽子。

此刻的她,比我更像是這個家的主人,漂亮的雙瞳一閃,落在我身後默默無聲的遙塵身上,「這裡人亂,你留下聽王爺的指揮調配。」

遙塵一頷首,沒有說話。

這允兒,分明是讓遙塵盯著我會不會再有出格之舉。

她再次給了我深深的一眼,這才領著一群人匆匆而去,幾乎在同時,御醫一群人簇擁著跌了進來,在哥哥的眼神示意下,哆哆嗦嗦的把上美英的脈。

我扶著金志勇的手,低聲說著,「皇兄,別擔心,凰后不會有事的。」

他盯著御醫把著脈,一句話沒說,只有那眼神,被我捕捉到了如鷹隼般銳利的鋒芒,看的我心頭一抖,油然升起一股戒備與提防。

這是常年與人江湖血殺時下意識的反應,因為會有這樣眼神的人,通常是充滿殺氣與野心的可怕人物,與他們對敵時,我會提起十二萬分的注意,他們不出手則已,若出手,必然是腥風血雨。

可是現在,我居然在自己哥哥的眼神中讀到了這樣的瘋狂,物件僅僅是個御醫。

是了,他是王,是一國之君,是執掌天下生殺大權的最高領導者,他要的,沒有得不到,他的想法無人能忤逆,他要保護的,也不允許任何人奪走。

這光芒讓我飛快的躲閃眼神,在別向一邊時,心口還在撲騰撲騰的跳。

皇兄他,早已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哥哥!

「我沒事,讓皇妹擔心了。」他的聲音低低的,還帶著沙啞的顫抖,「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我決意立你為太女了?」

我的目光這一次與他相觸,只看到他的失落和痛心,強自鎮定的拍著我的肩,「別說她的身子經受不起生產,便是能,我也不願意她承受,甚至我不敢離開宮中去神殿,我怕我不在她的身邊,她要是暈了,誰來照顧她。」

他一聲聲的話語,像一柄錐子,下下戳著我的心,每一個字都深深的紮進心頭,再狠狠的拔出來,讓那血液四濺,露著黑沉沉的洞,千瘡百孔。

同樣是愛著那個女人,但她是他名正言順的妻,是一個為了她不要子嗣不要傳承,斷了皇族血統也無所謂的男人,甚至不曾有過二心,不納妃不要妾。

而我呢?

我不想比,因為我早已失去了比較的權利。

「皇上……」御醫小心翼翼的聲音打破了我和皇兄之間的沉默,「凰后脈象微弱,心律紊亂,臣曾說過凰后身體太虛,鬱結在心;一定要放開心胸,尤其不要過於焦慮,心思操勞,更不能受到刺激,否則就容易氣虧血損。」

美英她,思慮過度?心脈受刺激?

皇兄握著美英的手,我看著那細細的手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不由的又是一疼。

「凰后她一會自然會醒,再服些平心靜氣的藥,自然無礙,只是以後千萬少焦慮。」御醫飛快的寫著藥方,我順勢接了過來,一眼就將其中的藥全部記了下來,再交給身邊的伺人。

「皇兄,既然無事了,您休息會嗎?」我的提議頓時被哥哥否決了,他靠著床頭,手指憐愛的掠過美英的額頭,輕輕的擦拭著。

我看見,他抓著美英的手,如同捧著一朵易碎的冰花,仔細的放進被中,輕輕的掖好被角,生怕驚醒了沉睡著的人。

那沉睡的冰顏,玉雕細緻溫潤,蒼白如雪,雙唇如霜色,心疼中總想溫暖她,又怕炙熱的溫度化了她,幻做點點星光消散在空氣中。

有人和我的想法一樣,而且他已經付諸於行動了。

溫柔的貼上她的唇,輕柔的吮著,一下下,溫暖著那冰唇,直到泛起了淺淺的粉色,他才滿意的笑了,手指蹭過她的唇,看著那水光清澤,歎息著。

他懷抱中的人微微動了動,唇輕啟,仿佛索吻一般,蟬翼雙睫顫抖,眸光迷離飄忽,沒有了冰寒的遮掩,讓她更多了幾分脆弱,她迷茫的目光在恍惚著,那冰雪唇瓣,囁嚅了下,臉上有了微微的紅暈。

「凰后,您終於醒了。」我笑著對著她身後的皇兄,「皇兄,終於不用擔憂了,凰后醒了。」

那迷茫的眼,幾乎在片刻間沉默,被冰封,待完全睜開的時候,已經是平靜如水,古井無波。

她抬起頭,完美的微笑,窩進哥哥的頸項間,「皇上,又讓您擔心了。」

哥哥的手,環抱著她的腰身,生怕這如煙似霧的飄渺會從掌中消失,親上她的臉頰,笑容綻放,「不會,只是你以後千萬別讓我擔心,若你再病,我連上朝的心都沒有了。」

她的手,與哥哥緊緊交扣重疊在胸前,眼神交流著脈脈情思,兩人的世界中,容不下任何一點他人的空間。

我悄悄的退步而出,手指緩緩的帶上門,在揚手間,嗅到一縷飄渺清香。

疼,因為那熟悉的味道,滲入心頭,在血脈間流淌,往昔的記憶甜蜜,也如同那血一般,從指尖流入心尖。

掌心,深深的痕跡,是指甲掐出的印子,如果沒有這微微的疼痛,我只怕真的做不到允兒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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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好心疼    太妍吶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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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6)

發表留言
  • Cora
  • 哇咧...
    都沒猜中...(我猜運真...)

    今天先看58章..
    本人自有計畫...嘿嘿嘿(好像怪小孩...)
  • 哈哈哈沒什麼啦
    就平常心看下去囉XD

    噗噗,好的:))

    冰凝 於 2013/10/28 09:50 回覆

  • 陳郁婕
  • 看完了之後好想哭

    她們時候才會修成正果阿
  • 嘛 還有七部........


    好啦,總之一定會再一起的XDD

    冰凝 於 2013/10/28 09:52 回覆

  • Yu 夏
  • T^T 糾結阿~~
    美英和允兒2人是認識的吧!?
    國師在太妍心裡的印象已經紮根了 跌跌跌 XDDD
  • 很虐這樣TT
    沒有吧!!? 好像是之前見過的關係
    每個人心裡都是吧XDD
    跌得很超然哈哈!!

    冰凝 於 2013/10/28 09:54 回覆

  • misiu
  • 啥!!! 居然是國師
    不過看他跌成豬頭臉
    真的無法想像原來他是美女

    心疼太妍

    揪心阿
  • 是因為被馬蜂叮了阿....
    美女變豬頭情有可原啦:)

    我都快哭了嗚嗚

    冰凝 於 2013/11/18 08:15 回覆

  • Tomato
  • 風將軍的女兒果然是國師(還是選美英
    風流 浪蕩 隨便...
    總覺得這王爺給人的印象沒一個好的 太妍似乎也不太介意就是了
    美英對太妍的感情愈來愈難以揣摩(若有似無?
    若王爺去神殿和國師度半個月 不是正合風將軍的意嗎
    不許吃葷 不許近美色 只有國師相伴(是哪不許近美色啦 就剩國師可以吃的意思
    太妍:國師=美色=葷

    預告了 徐賢會於故事三年內出現:D
  • 猜到了嗎哈哈
    逍遙王爺能好到哪去:))))
    只能透露一點:宮門深似海呀..
    你完全抓到風將軍的用意了哈哈哈XDD

    可愛的忙內壓~~~~

    冰凝 於 2013/11/18 08:36 回覆

  • 林昱齊
  • 這圖改的真好啊
    看著心愛的人在面前和人甜蜜
    自己卻什麼都不能做真的好苦啊
  • 看到的時候直接愛上
    表情100%到位XD

    以後會什麼都可以做的(笑 ((咦?

    冰凝 於 2014/01/17 17:49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