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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我靜靜的坐著,秋天來了,夜風不知何時已經變的有些清冷,涼涼的。

房間裡沒有半絲聲音,除了我的呼吸,還有燃燒著的燭火,拉長著光影,投射在牆上。

美英啊美英,你果然厲害,厲害到一句話令我無還手之力。

她要遙塵,偏偏通過皇兄之口,可是她把遙塵要去,真的只是伺候身邊這麼簡單嗎?

燭火一陣亂晃,冷風襲上身體,我轉過臉,門口是允兒沉吟的面容,「你沒吃晚飯。」

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在宮裡吃過了。」

她輕輕的走到我身邊,我下意識的伸出手抱上她的腰,埋首在她的腰腹間,汲取著她的溫暖,她撫摸著我的發,輕拍著我的背。

我吸著氣,心中的悲涼一點點的蔓延,無力。

抱著她的腰,將自己深埋,手中的力量,恨不能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中,恨不能此刻擁有無窮的能力,什麼狗屁王爺,什麼狗屁日俠,我就是個連自己愛人都保不住的沒用女人。

看看月色,我苦笑,「允兒,我偷進宮,你先歇著吧。」

我要去見那個人,必須去見她。

她的聲音輕柔,撫過我的心,帶著溫潤的笑,「其實我真的不在乎要不要那個正婦的位置,國師大人其實不是會欺負小婦的,對不對?」

她以為我是在難過不能立她為正婦嗎?

我搖搖頭,「皇上答應了我立你的要求,只是……」

我歎了口氣,「那個人要遙塵進宮,所以我今夜必須去找她,就算求,我也要求的她改變主意。」

「她不會。」允兒的話,肯定的沒有半分餘地。

我連苦笑都擠不出來了,「可我更不能讓遙塵進宮,下跪也好,以命威脅也好,我必須讓她答應。」

允兒望著我,平靜的面容如池水無波,「如果她不答應,你怎麼辦?」

「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怎麼辦,或者說,我根本不敢想該怎麼辦。

沉吟了半晌,我抬起頭,無所謂的笑了,「豁出去和皇兄說,遙塵已經是我的人了。」

「不能說。」她意味深長的一句,說著我和她都猜測到的可能,也是美英這一手中最漂亮的一招,我的死穴。

我閉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氣,「大不了我辭官,帶你們遠走高飛,只是要委屈你們跟我受苦了。」

當初回來是為了美英,而如今一切都變了,或許我也沒有必要堅持所謂的承諾了,回到我的「寒雪峰」,拖家帶口把夜給吃窮。

允兒笑了,我居然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欣慰,看到了輕鬆,「我寧願和你江湖逍遙,也不要做這個什麼王爺正婦。」替我整好衣裙,她親上我的額頭,「一切小心。」

我回以一個堅定的點頭,「你替我拖住遙塵,我怕她跟著我,會聽到什麼。」

在允兒的點頭中,我悄悄的沒入夜色中,朝著皇宮的方向潛行。

冰涼的風打在身上,我的心中卻有冷風吹不散的怒火,因為一個人,一個我以為我永遠都不會對她生氣,對她產生怒意的人。

早已敞開的窗,和背對著的那個清幽背影,依然是薄薄的霜白長袍,依然是瘦弱的幾乎被風吹散的孤影,月光落在她的肩頭,暈開一片銀亮,仿佛穿透了她的身軀落在地上。

她,好像即將融化在這月色裡,消失了般。

我站在她的身後,沒有靠近她,也沒有說話,更沒有體貼的將衣衫蓋上她的身軀,我和她之間,仿佛有一層無形的牆,分開了彼此,無法靠近。

她沒有回頭,清渺的聲音裡居然有隱隱的傷感,「你為了你身邊那個護衛而來,是嗎?」

我吸了口氣,試圖壓下心中積藏了許久的怒火,「美英,為何要這麼做?我自問沒有對不起你,我自問對你有求必應,你為何要這麼對我?你覺得我礙眼,我走;你要我回來,我乖乖的回來;你殺我,你害我,我都認了;為什麼要從我身邊人下手?上次是允兒,這一次是遙塵,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的聲音越說越激動,壓抑許久的火氣在層層疊疊的事情中終於爆發,若不是殘存著一絲理智,我可能真的會上前狠狠的捏住她的肩膀搖晃,看看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當年那個我深愛的美英,那個不管塵世滄桑變幻,看透世間流轉,從未有半分牽念的黃美英嗎?

她轉過身,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眼神中的深沉沒有因為我的激動蕩起半點漣漪,「你以為我要那女子是為了報復你?」

我冷冷的望著她,「難道不是?」

她身體晃了晃,手指輕輕的扶上桌角,「記得你曾答應我,會替我尋找天下的名醫嗎?」

我怎麼會忘,她要為皇兄生孩子,定情信物召回我,不過是要我私下尋找所謂的第一名醫。

「我也等了你數月,可惜你始終不曾將人帶到我面前。」她的臉上,沒有半分血色,就連唇,也如同身上的衣服一般,透著霜冷的雪白。

「我明天就去找,十日內將人帶到你的面前,行不行?」我急了,很少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中下如此肯定的決斷。

她嘴角極輕的勾了下,仿佛不屑的笑,「謝王爺,只是我想這事算了吧,不勞王爺掛心了。」

「美英,你究竟想要幹什麼?」我看不透她的心思,卻沒來由的感到一陣心寒,她輕飄飄的拒絕了我的努力,也就是在表明不肯對遙塵放手的想法。

她與我面對面,兩人的距離並不遠,彼此定定的望著對方的臉,誰也不肯挪開目光,仿佛一場無形的鬥爭,先低頭的人就輸了。

「王爺,我本意是想親自誕下皇女,可惜這身子太過孱弱,只怕現在我肯,皇上也不會答應,我知皇上一片深情,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皇上無後,你那護衛與我容貌相似,身子更是強健,縱然是皇上專寵於我,見到她只怕也不會推拒我將她收入後宮的要求,只要她能誕下皇上的骨肉,憑藉我和她類似的容貌,那孩子不會有人懷疑不是我生的。」

她的話語,她的聲音,就像是這夜空中冷冷的風,吹上我的身體,一粒粒的起著疙瘩,直接寒入心中。

我咬著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冷靜,「美英,我從來沒想過你是如此自私的人,為了你想要一個孩子,就可以毀掉別人的幸福,你逼迫她進宮,甚至已經計算好了奪走她的孩子,你有沒有問過她願意不願意?」

我發現了,當年的美英雖然清渺,不屑紅塵俗世,卻絕不會利用他人為自己鋪路,將他人踩在自己的腳下,三年的宮廷生涯,她居然成了這樣。

「我承受不了太多皇上的招幸,這偌大的後宮,她可以一人專寵,我只要一個孩子,這金碧輝煌,錦衣玉食,怎麼也賽過跟你出生入死,女人也總是要找一個歸宿的,跟著王爺你,怎麼也比不上跟著皇上,你說是嗎?」

我突然笑了,冷笑。

「美英,跟著誰更好,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那要本人說才算,今日算我求你,放過遙塵。」

「不可能的。」她的話,讓我的心沉到了穀底,「她是我見過的最好人選,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會讓皇上把太女之位傳給你,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太女是我黃家的孩子。」

看來沒必要談下去,我轉身就往外走,「我現在就去和皇兄說,遙塵是我的女人,身子已經給了我,所以不能進宮伺候凰后您了。」

「你不敢!」身後清幽的三個字,讓我轉身後無奈的閉上了眼睛。

她的聲音,不斷的傳來,一下下戳著我的痛處,「因為她的臉和我太像了,你收藏一個這樣的女人在身邊,難免不會惹人非議,別說有心人士會猜想,你當皇上就半點想法也沒有嗎?你真以為當年你我之事會瞞的滴水不漏?」她的聲音停了停,突然透出決絕的冷然,「即便會,我也能讓這水漏出去。」

我的手,在身側緊緊的握成拳,沒有回頭,「美英,不要讓我恨你,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恨過你,不要因為這件事讓我恨你。」

「她不過是我在你心上的替代品……」

她的聲音還沒有說完,我突然轉身,一步步的踏向她,冷冷的目光直刺著她,「美英,遙塵不是誰的替代品,她就是遙塵,我也從來不曾將她當過誰的替代品,當初你讓她拿著你我之間定情的信物來找我,不就是想靠她那張臉打動我嗎?她是打動我了,不過是因為她對我的忠貞,她對我的守護,和你沒有半點關係!」

「原來拿著你我信物去請你回來的人是她!」美英突然笑了,冷冷的,有些不屑,有些深沉,雙瞳裡爆發出兩道寒芒,慢慢的隱藏了,「那我更要她留在後宮了,我黃家的護衛,我有權利召回。」

看來無需再談,我邁步走出房間,「美英,我還是那句話,不要逼我恨你。」


 

 第七十七章

不想驚擾任何人,我索性翻牆進入自己的王府,腳才剛落地,我就感覺到了兩道視線,從樹後投射過來。

黑色的人影,在樹影下幾乎隱藏了行蹤,若不是對她目光的感應,只怕我也不會發現她站在那裡。

「遙塵?」我皺起了眉頭。

允兒不是答應會替我穩住她麼,為什麼半夜三更她還在院子裡?不過由此也證明,她沒有跟隨在我身後進宮。

我放下了心中的一塊石頭,在看到她閃出的身影後臉上掛上了痞痞的笑容,抬手勾上了她的下巴,「沒我在身邊睡不著?」

她手腕輕拍,飛速的指向了我的脈腕,逼得我不得不把手從她下巴上拿開,「王爺今夜沒讓我在身邊保護。」

「當然!」我一展手中的扇子,瀟灑的扇了扇,「你說我去逛青樓喝花酒上小婦,還帶著你在邊上參觀?」

秋天了,扇子扇出的涼風順著脖子往裡鑽,真不適合裝什麼風流倜儻,再扇下去,我鼻涕都要流下來了。

藍色的雙瞳停留在我的身上,「王爺身上沒有酒味,也沒有青樓的胭脂味。」

遙塵啊遙塵,你何苦這麼聰明呢?

我一拍手中的扇子,賴賴的收了起來,腦袋伸到她的臉前,冷不防的在她臉上偷了個香,「是啊,我發現請樓主的女子都沒有你來的夠勁,所以就乾脆回來了,怎麼樣,今夜陪我嗎?」

「主子,花街在西邊,你怎麼打東邊回來的,那裡似乎是皇城的方向。」遙塵的眼中,閃過一縷古怪的光芒,「屬下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新開了一家花樓在哪個方向?」

我神色不變,笑意如常,「是啊,好像叫『暖粉香閣』,新開的。」順勢一歪,靠上她的胸前,媚眼如絲的膩著她,「遙塵啊,你果然越來越有身為我小婦的自覺了,連我常去哪些粉樓都知道,是不是吃醋了?」

她不說話,我對她拋個媚眼,轉身吊兒郎當的朝房間走去,「既然這麼想上我的床,現在去洗洗乾淨,我在床上等你,記得什麼都別穿只批件輕紗,我喜歡這樣的。」

就在腳步剛剛邁出的一瞬間,一股大力從身後傳來,抱上我的腰,從身後將我狠狠的困在懷抱中,她粗重的喘息噴在我的頸項間,吹動我的髮。

低低的聲音,帶著幾分憤憤,不穩的吐出,「我都知道了,你還準備瞞我到什麼時候?」

假笑終於掛不住了,我輕撫著她交扣在我腰間的手,倒入她的臂彎間,聲音卻依舊輕鬆,「人家要的是我的人,自然由我出面,否則我豈有資格說什麼要當你的妻主?」

她抱著我的手在漸漸的收緊,似將我嵌入她的胸膛中,強烈的氣息在我的耳畔,從身後包裹著我,沉靜著。

「你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我特意交代了允兒要保守秘密,以允兒的聰穎不可能告訴她,那麼她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你忘了,我是黃家的護衛。」她一語讓我徹底無語,「黃家給我傳了話,要我進宮伺候凰后。」

她跟了我這麼久,我早己習慣了她和我的形影不離,也習慣了與她同生共死,卻忘記了,她根本就不是我的人,而是屬於黃家。

我一聲冷哼,「忘記的人是你,當初是你自己做的選擇,從那天起你就是我的人,沒有我的同意你那也不用去,你只要給我老老實實的坐在王府裡就行了。」

她將我的身子搬了過來,緊緊的扣住我的肩膀,漂亮的眼貪婪的掃視著我,仿佛要將我刻在心間,然後她慢慢的鬆開了手,輕輕的跪在了我的面前,「遙塵已經決定了,明日進宮,今夜特地拜別王爺。」

「放屁!」我已經懶得管什麼矜持了,直接兩個字狠狠的吼了出去,「你知不知道,所謂的進宮,不是讓你伺候黃美英,而是讓你……」我的氣息不穩,雙目中快噴出火了。

「讓我進宮伺候皇上是嗎?」她平靜的接下我的話,表情沒有半分的激動,既不憂愁也不傷感,仿佛預防她無關一般。

「你給我起來!」一拽她的衣領,她乖乖的在我的力量下站了起來,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我摟上了她的頸項,貼上了自己的唇。

她是我的人,居然敢不相信我的能力。

在她被我親過抱過摟過吻過以後,她竟然那麼冷靜的說什麼要進宮伺候我皇兄?

就在昨天,她還承認我是她的妻主,不過一日,她居然敢擅自作決定。

她一聲悶哼,我鬆開了她,看見一點殷紅從她嘴角滑落,我舔舔唇,口中是她的淡淡血腥氣。

看著面前絕美的面容,還有唇上被我咬出來的傷口,熊熊的怒火又不自覺的壓了下去,心疼爬上,我輕輕的伸出手,扶上她的唇,「疼嗎?」

她微微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我承認,因為美英讓我的心情極其煩躁,而這煩躁在聽到遙塵這類似自我犧牲的選擇後到達了極點。

我恨,我恨美英的無情。

我恨,我恨自己的無力。

我更恨,恨遙塵的自作主張。

我看著她,歎息著閉上眼睛,緊緊地抱上她的腰,貼上她的心口,聽著她的心跳,讓兩人的呼吸漸漸的合二為一。

我抬起頭,看到那雙藍色的眼睛中有跳動的火苗,「遙塵,我是你請回來的,你應該知道,我只是在履行一個承諾,一個我自以為偉大的付出,可是現在我發現,時間改變太多,我根本不必要去遵守那個所謂的承諾,我開始懷念『寒雪峰』上幽冷的空氣,清新而乾淨,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她的目光,落在我貼在她胸口的手上,閃了閃,她握上了我的手,薄薄的繭擦過我的掌心,與我十指相扣,收緊。

「遙塵,如果你剛才只是因為擔心你的存在會影響我的前程才說出想進宮的話,那我可以原諒你,現在我該給最後一次機會,說出你心裡的決定!」我的話語中分明帶了笑,其實早已明瞭了她的選擇,就是想看看她不自在的表情和微紅的臉,所有的煩躁都飛了,只留下淺淺的笑在心頭飄蕩。

一點點的羞臊在藍眼一翻中飛走,她抱在我腰間的手用力,直接將我打橫抱起,轉身就往她的房間行去。

我摟上她的頸,忽然明白了她這個舉動背後的意義,「你是不是想和我生米煮成熟飯?以證明你跟我在一起的決心?」

這麼做,不管美英再怎麼堅持,她都不可能再入後宮。

這麼做,也就意味著她正是反抗了黃家的控制。

這麼做,我等於是面對面要與皇兄爭奪女人了。

我不想放棄,遙塵她是我的。

她將我輕輕的放在床榻間,瑩白的面容上淡淡的紅暈讓她看起來在沒有半分的強悍,不穩的呼吸更是體現了她強自按耐的激動,勁實的身子小心的覆了上來,她甚至不敢將她的重量壓在我的身上。

她的唇,柔韌中透著她獨有的力量,不躲閃,不逃避,吻著我的唇瓣,勾著我的齒縫,以強勢的力量突入我的口腔裡,咬著我的舌尖,細細的品嘗,手掌捧著我的臉,如同捧著最珍貴的寶物。

我的手,勾著她的頸項,含著她的唇,輕咬著她的水潤柔韌,手指順著她衣襟的開口探了進去。

當我冰冷的手指觸上她溫熱的胸膛,我感覺到她和我同時一怔,低低的呻吟出聲,她的吻在瞬間變得激烈,肆意的蹂躪著我的唇,親上我的耳垂,咬上我的頸項,手指拉扯著我的腰帶。

她顫抖的手指解開我的兜衣,兩根細細的袋子,她怎麼也解不開,漲得整張臉通紅,索性一扯。

「撕……」我胸前剛剛感覺到空氣的涼意,她充滿熱氣的唇已經貼了上來,好上我豐盈的頂端,添吸著。

我來開她的衣袍,手指順著她精瘦的腰身攀上了她的背。

她的身子,如同激情的小豹子,蘊含著無窮的力量,面對她亟待發洩噴薄的欲望,我輕笑著,手指探向她隱秘的部位,「要不要先打一場,確認誰在上面?」

她突然停下所以的動作,望著我,那雙藍色的眼睛,深沉的引人沉溺,跳動著挑戰的火焰。

這就是遙塵,即使愛我,也絕不向我低頭的倔強遙塵。

她身體裡永遠都燃燒著火焰,不管表面如何沉寂,都不會改變它的內在。

不是美英,她與美英那種從裡冷到外的清寒是天壤之別。

只是遙塵,一個與美英完全不同的人,一個激發我心底挑戰欲望的男人,一個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倨傲女人。

我捧著她的臉,不無感慨,「遙塵,你給我的感覺,絕不是會讓自己委屈他人身下的女子,絕不會與他人分享愛人的女人,為何我竟能如此榮幸的得到你委身?」

她愣了下。輕輕的別開臉,再看我時,那雙眼中有淡淡的苦澀,「如果我說,你對我是特殊的,你信不信?」

「什麼意思?」我皺了下眉頭,失笑出聲,「我如果不是特殊的,你豈會與我巫山雲雨?」

她摟緊了我,「我一生,只因為你而存在,宿命是無論我怎麼抗爭,都無法改變的。」

「遙塵……」我念著她的名字,剛剛她聲音中的無奈和澀澀的感覺突然讓我改變了主意,我抱著她,將整個身軀都蜷縮在她的懷抱裡,「就這麼抱著我,什麼也不用做。」

充滿乾淨氣息的手臂有力的抱著我,我躺在她的臂彎間,蜷首窩在她的臉畔,「相信我,我一定不會讓你進宮,不會的。」

她沒有回答我,只是緊摟著我,我們依偎而眠,度過了兩人間第一次同床。


 

第七十八章

半夜偷入皇宮,回來後又與遙塵糾纏了這麼久,我幾乎是在天快亮時才與她沉沉的睡去,連日的疲憊讓我睡的無比的香甜,知道直到院子裡傳來雞飛狗跳的叫嚷,才把我從馨香春夢中給拉了起來。

「金太妍,你個色胚,給姑奶奶我出來!」有點熟悉的聲音,粗魯的吼叫,把我從深沉的夢裡叫醒。

還沒來得及睜開眼睛,就聽到白菊花急急忙忙的聲音,「將軍啊,將軍,我家王爺還沒起呢,你要不到前廳等等,這後院臥房闖不得,闖不得啊!」

「走開!」粗魯的聲音更大,「金太妍,快點給我出來!」

我動了動眼皮,實在是沉重的難以打開,無意識的抬起頭扶上額角,全身軟軟綿綿的不想動彈。

「風將軍,我家王爺連日操勞,你就讓她好好休息一場不行?」白菊花的聲音也是連蹦帶跳的,顯然追著來人氣喘吁吁跟不上步伐。

「要睡讓她明天睡,現在給我起來。」來者的聲音怒意衝衝,伴隨著腳步聲在院子裡四處跑動,「那個混蛋在哪個婦的房裡,快說!」

聲音越來越近,白菊花的聲音也越來越急,「將軍,將軍,我們婦的房間您,您可不能亂闖啊,著,著……」

話還沒有說完,我就聽到房間門被狠狠的踹開反彈在牆壁上的巨大聲響,我眼睛忽的睜開,直覺一扯被子就罩上身邊遙塵的身體。

身邊一片冰冷,被子癟癟的落下,我這才發現,遙塵早已不在了蹤跡。

顧不得尋找她,我的身體已經被闖入者狠狠的領了起來,「金太妍,你還有空睡大覺?」

我揉揉了眼睛,看著風若希滿面焦急的臉,大大的打了個呵欠,「將軍啊,您一向從容有度,知禮懂節,突然闖我府上,連通報都等不及,莫不是哪國的軍隊要殺進我們京師了?」

我看著她呼出呼哧喘氣的臉,調侃著,「這真的要是大軍臨境,你這戰功卓著的將軍不去前線指揮,跑來我小婦的房間裡來幹嘛?」

她瞪了我一眼,突然一拳狠狠的砸了過來,被我伸手一個,輕巧的擋住,訕笑著,「到底什麼事惹我一向攻於心計的師傅大人如此怒形於色?甚至沖上門打人?」

她的臉,如一塊寒冰般冷冷的,在對上我吊兒郎當的笑後,冷冷的對出一句,「你知不知道,月棲說是要為民祈福,遊歷四國,歸期未定?」

「什麼?」我猛地從床上跳了起來,抓著床頭的外衫胡亂的套著,「她和皇上請辭了?皇兄同意了?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我剛回來就被美英的那個請求轟的七葷八素,本該今天去探望月棲的事也被我推遲了,如果她生我的氣,那我現在趕去哄哄她應該還來的急。

「她是國師,打著為民祈福的旗號出去,皇上也不能阻攔,可是她沒有武功,身子也弱,隨從也不肯帶上路,還要遊歷四國,只說在明年祭天前會趕回,這樣堅持的她,我從來沒有見過,你說,是不是你說了什麼話傷害了她,才讓她要離開?連我的話都不聽,怎麼攔也攔不住。」

風若希劈裡啪啦的一串話,連指責帶怒駡,讓我沒有半分還嘴的餘地,好不容易等她喘氣的空間,我才終於找到了插話的餘地,「她在哪?還在神殿嗎?我去勸勸她,要她打消這個念頭。」

我以為昨天的話,就算不能讓她原諒我,好歹也不會太生氣了,只要再哄哄就萬事大吉了,沒料到卻收到到了這樣一個震撼的消息。

孤身一人上路,國師怎麼樣?人人景仰怎麼樣?

她不知道她那眼神,她那出奇糟糕的平衡感會讓她連路都走不穩嗎?還要遊歷四國?

她不知道她那副花容月貌會引來無數窺探的目光嗎?

她不知道她那柔弱的身子會承受不了大風大雨,萬一病了,萬一碰到了危險,怎麼辦?

難怪風若希怒氣衝衝的跑來找我算帳,我自己都懷疑,她根本不是遊歷四國,而是和我賭氣,要跑得遠遠的。

「她要走,必然要向皇兄請辭,師傅你別急,我這就去神殿哄哄她。」一邊說著,我一邊計算著,昨天才祭天,就是要請辭最快也是今天,走的話也是明天後天的事,來得及,一切都還來得及。

「還不急?」她一聲爆吼,手指都快點到我鼻尖上了,「你知不知道,她昨晚就連夜向皇上請辭,今天大早就走,現在只怕已經出了神殿,快到城門口了,我這個當娘的好說歹說都沒用,不來找你,找誰?要是我女兒有個三長兩短,我砍了你。」

「什麼?」我大驚失色,抓在手裡的梳子落了地。

連夜向皇兄辭行,大清早一個人偷偷出城,這還不是躲我,是什麼?

我知道她骨子裡強,沒想到強成這樣!

「我去追她!」我狠狠的抓上桌子邊的一把摺扇插在腰間,「師傅你別擔心了,我一定把她求回來。」

風若希臉上的怒意終於有了少少的平息,看著我旋風一般的速度穿戴整齊,往門外刮去。

門外,允兒的出現讓我一愣,她面色沉靜,手裡拿著一張信箋,「王爺,你要走,最好先看完這個。」

我心裡,滿滿的都是那個走路跌跌撞撞的臭美女子,只想怎麼才能讓她回心轉意,讓我好好的照顧她,那還有心思看什麼信箋。

我眼中幾乎都是哀求了,可憐的望著允兒,「允兒,你替我決斷吧,我相信你的能力,有什麼事回來再說。」

就在我剛剛提起腳步的時候,耳邊傳來允兒淡淡的聲音,「是遙塵的信,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放到我枕邊的,她說她去見皇上了,叫我暫時不要告訴你,如果晚上她沒有回來,再讓我告訴你她的去處,叫你不用去尋她了。」她的手指伸到我的面前,「我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告訴你,至於要不要趕去皇宮阻止她,你自己決定!」

「什麼?」這一次,我是真的站不穩了,腳下一個退步,我扶著門框,一把搶過允兒手中的信。

字跡端正,平穩有力,顯然不是匆匆寫成,而是她深思熟慮後寫下的,信中大部分的意思正是允兒說的那樣,但是幾句中的含義讓我頗有些心驚。

若辰時未歸,則毋在尋。遙塵此去,為解王爺心中之憂,願能永除心患。

這些話不得不讓我去想其他可能。

可能一,她自願進宮,成為美英的替身,替皇兄生孩子,從此美英也不再造成我的麻煩。

可能二,她去向皇兄說明實情,將我和她的感情全盤托出,讓他人猜測我對黃美英的企圖。

可能三,她去行刺美英,只要殺了美英,自然就不存在她進宮伺候之事,更滅絕了可能暗害我的一個大敵人。

想到這,我感覺到背後涼颼颼的,額頭上的冷汗都沁了出來,以遙塵的強硬,以遙塵的脾氣,這第三個可能,怎麼想,都是最大的。

重重的一拳捶上門框,木屑飛揚中,我吐出幾個字「我要進宮。」

我要進宮,我必須進宮。

身為王爺,身為她未來的妻子,所有的事情都應該由我來承擔,我不能讓她惹惱了皇兄,更不能讓她魯莽衝動的去行刺美英。

衣袖被人拉住,風若希冷冷的看著我,「我女兒怎麼辦?」

月棲……

如果我不追她,可能我與她的未來就此斷送,本來就是千金懸一絲,需要小心翼翼呵護的愛情,我如果不去,說不定就此失去了她。

遙塵……

如果我不進宮,斷送的,不僅僅是我和她之間的愛情,很有可能還有她的性命,這個一直保護我,跟隨在我身邊的女子,我同樣不能失去。

無數念頭在心中閃過,我必須做出一個抉擇,一個兩者中最需要我去挽救的抉擇。

我歉然的看著風若希,有些艱難的開口,「師傅……」

月棲,不追,我還有機會,即使沒有,失去的不過是我和她的愛情。

遙塵,不追,失去的,很可能就是她的性命,這個賭,我不敢下!

手,被一雙白璧蓋上,允兒微笑著,「王爺,你去皇宮吧,這牽扯到您的身家性命,一旦遙塵處事不當,會牽扯到您。」

就這一句,連風若希眼中都射出贊同的光芒,輕輕的點了點頭。

允兒看向風若希,溫柔出聲,「至於國師那裡,不妨由我代王爺去,您覺得可好?」

不能再耽誤了,我點了點頭,握上了她的手,「對不起,麻煩你了。」

她只是拍了拍我的手,「去吧,允兒祝王爺能順利解決這事,帶回遙塵。」

我取出腰間那把扇子放在允兒的手中,重重的點了點頭,「替我交給月棲,請她原諒我。」

在允兒的點頭中,我飛身而去,向著皇宮的方向,飛速的奔跑著,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遙塵,千萬不要犯傻,遙塵,千萬不要……


 

第七十九章

到了宮門前,我才發現,我的腰牌不見了,出入宮門的腰牌本來在身上好好藏著,此刻卻不翼而飛。

遙塵,除了遙塵還能有誰?

可是沒有腰牌,我就不能置入內宮,人心中火急火燎的,也只能看著衛兵小跑著進去通報。

寬闊到一眼望不到底的宮門,寂靜到只有鳥兒偶爾落到琉璃瓦上啾啾的聲音,平靜一如從前。

如此安靜證明宮內沒有發生大的變異,讓我稍微放下一點心,卻也更加的提心吊膽。

遙塵,你千萬不能亂來。

你這個混蛋,一個女人擅作什麼主張,你是沒把我放在眼裡,還是覺得你的能力在我之上,靠你自己就能解決?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有我的權杖,見皇上也是以下犯上,隨便什麼藉口都能治你得罪。

你知不知道,我不在你的身邊,只要你說出違背美英意思的話,她動動嘴皮,你既不能安然的走出來。

太魯莽了,真是太魯莽了。

等回去了,我一定好好的教育你,讓你知道什麼是順從,讓你知道什麼是聽話,誰叫你亂跑,誰叫你偷我權杖……

我在這亂七八糟的想著,脖子直愣愣的願望,急切的想要看到守衛歸來的人影,臉上已經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遠遠地,一個圓溜溜的人影跌跌撞撞的往宮門的方向跑,說是跑,比正常人走路也快不了多少,不時停下來咧開嘴用力的喘息著,在看到我之後,揚起手不斷的擺著,再喘了無數次之後,終於抽搐般的破碎咧開兩個字,「王爺……」

這個人我認識,以前跟在母皇身邊,現在是皇兄的貼身伺人,年宣。

我扶上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急切的出口,「年宣,到底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她抓著我的手,指著我,用力的大口喘氣,「皇,皇上……」

我差點也和她一樣一口氣喘不上來而昏過去,「皇兄怎麼了?是不是宮裡出事了?」搖晃著她圓滾滾的身體,「快說啊,皇兄在哪裡?」

她手中寢宮的方向,「皇上,皇上……」

我沒有時間等了,丟開她,展開身形飛掠而去,如燕子般竄入皇兄的寢宮,慌張的叫嚷,「皇兄,皇兄!」

一入門,我就看見皇兄和美英端坐在上首,神色肅穆,他們正前方端端正正的跪著一個黑色的人影,低垂著頭,看不清楚神色。

「皇兄,臣妹約束手下無方,驚擾聖駕,還請皇上降罪。」幾乎不給皇兄開口的機會,我直接把事情攬到自己身上,「臣妹罪該萬死,請皇兄重罰。」

「你想我怎麼罰?」皇兄的聲音,如同在金鑾殿上一般威嚴,顯然此刻他不是將我當妹妹看,而是當做待罪的臣子。

我趴伏在地上,感覺到身邊人的體溫,竟然感到初期的平靜,「是我的錯,失落宮中的權杖,這女子不過是山野匹婦,不懂宮中禮數,並無意衝撞皇上凰后,她只是聽聞皇上招其入宮伺候凰后心中急切,這都是我管教無方,懇請皇上免其罪責。」

我吸了口氣,看著眼前的遙塵,她直挺挺的跪著,那張與美英極其相似的面容顯然引起了皇兄極大的興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皇兄,眼中都露出了玩味的光芒,死死的盯著她的臉。

在聽到我的話後,他的目光動了動,轉移的我的臉上聲音深沉,「皇妹這護衛的容貌,倒與凰后極其相似,若不是親眼見到朕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如此相似的容貌,朕原來以為凰后容貌天下無雙,卻不料你這護衛竟然擁有另外一種氣質,難怪凰后上次一見就歡喜,不知道皇妹從哪裡尋來這人間奇葩?」

他用了朕這個字眼,不是我。

「我……」哥哥的目光中含有太多層的意思,我不用抬頭都能感覺到那兩道停留在我身上的眼神,仿佛要看穿我的身子,看穿我的心。

我剛剛抬起頭,與皇兄眼神一融,那瞬間,我看到了猜疑,看到了隱藏的思索,他微笑著,字字如針,「皇妹江湖漂泊三年,原來卻是有美相伴,這女子的容貌,連朕都仿佛以為是凰后在身邊吶。」

當年我與黃家極其親近,對黃美英的心更是眾人皆知,當黃美英成為凰后,而我的身邊出現了一位與她容貌相似的女子,只要我開口說遙塵是我心頭所愛,我與皇兄之間的嫌隙就再也無法彌補。

可是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美英帶走遙塵,毀了她一生,遙塵是我的人,是我承諾了要留在身邊一世的人。

「皇兄!」再次看了眼身邊的遙塵,我心中決心已下,「臣妹……」

「王爺,我終於明白了。」身邊一聲歎息打斷了我即將出口的話,遙塵側過臉,確實給我一雙波光瀲灩,起初欲絕的眼神,「終於明白您為什麼從不肯碰遙塵的身子了。」

這,這是哪一齣?

雖然沒明白,但是我聰明的選擇了閉嘴,看著那雙冰藍瞳中緩緩的滑落兩行清淚,「名為貼身護衛,遙塵對您的心您不可能不知道,遙塵跟您最早,可您要了允兒小姐,在青樓喝花酒戲小妓,卻從來不看遙塵一眼,遙塵一直以為只要默默的守護在您的身邊,終有一天能得到您的青睞,跟著您高高興興的進京,幻想著在您身邊一生一世,原來您就是另有打算是不是?」

我沉默……

仿佛心事被揭穿般的沉默。

遙塵在為我開脫,她在扮演一名暗戀著我,卻早已被我相中送入宮中的可憐人,因為誰都知道,以我的風流,不可能不碰如此絕色。

而她賭的,就是那『守宮砂』的存在,以證明我真的不愛她那樣的人,留著,只是為了獻給皇兄。

遙塵抬起決然的臉,任那淚水無聲的滑落,膝行了兩步,跪趴在皇兄面前,「皇上,凰后,只要您們不嫌棄遙塵手腳粗鄙,請讓遙塵再凰后身邊伺候。」

她淒楚的看了我一眼,緩緩地閉上眼睛,別過頭,垂下。

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再看她一眼,也沒有再說一句話,因為我已明瞭。

她此刻表露對我的思念,完全脫了我依然暗戀黃美英的罪責,那戚戚的表情,分明在說著對我餘情未了,尊貴如皇兄,又怎麼可能將心中有別人的女人納入後宮?漂亮啊,遙塵,你這一招真是漂亮。

皇兄固然尊貴,他的話無人能反抗,卻也正是因為這尊貴的面子,讓他不得不大方,不得不寬容。

果然皇兄一聲長笑,爽朗的聲音在房間裡回蕩,「你這女子果然特別,不似閨閣的嬌羞與怯懦,居然敢在朕的面前直言心中私戀他人。」哥哥抿著唇,握上美英的手,輕輕的撫摩著,「凰后,我知你心中想法,可是人家並不與你一般,心中只有我啊。」

美英平靜的點點頭,清幽的開口,「皇上,對不起,是我的錯了。」

皇兄呵呵的樂著,慢慢的抬起手,示意我起身,「不是凰后的錯,只是怪我的皇妹太喜迎人,況且這樣敢當著我的面表白的女子,太野,後宮鎮不住的。」

「皇兄,是我管束無方。」我才開口,身邊的遙塵重重的一個頭磕了下去,「皇上,遙塵今日之舉已是欺君,懇請皇上賜遙塵出家。」

「咦?」皇兄疑惑的看向我,而我,只是冷冷的瞥了眼遙塵,痛心的別開眼,單調的沒有半點感情,「此子身為我的護衛,卻不遵從我的意見,盜我權杖,私擾皇上凰后,更出口下賤眷戀之語,皇上若不賜她出家,何以維護我皇家尊嚴?」

「皇妹……」皇兄歎了口氣,「她雖然說話大膽,行為出格,卻也是因為一片真心,至少她對你是真心的,不如你……」

「不行!」我重重的搖了搖頭,「我不能收她,皇兄,會落人口實的。」

倒身下跪,「臣妹告退。」

我倒退著朝門外走去,看也不曾看一眼遙塵,腳步沒有半分留戀,甚至還有幾分隱忍的怒意,恰恰好的透出。

「皇妹!」金志峻一開口,我這個大膽的黃梅也不能假裝沒聽見的走人,只能垂手停在門邊。

他走到我身邊,牽上我的手,「皇妹,這女子有這天下難得的秀色,更有閨閣眾人少有的大膽,若不是她心中有你,只怕我真的會收入後宮,讓她與凰后為伴,這樣的天資絕色真的要是出家太可惜了,我知道你顧忌什麼,你怕有人傳你貪戀凰后美色離間我倆兄妹感情是不是?」

「皇兄!」我深深的喘了口氣,「臣妹從未對凰后有非分之想,我不想有人借機發揮。」

哥哥哈哈一笑,「我知道你的心就行了,只是看著她與凰后如此相似的容顏,我總忍不住想要疼她,給她一個好歸宿,我把她賜給你,你能不能替我好好照顧她?」

「這……」我驚訝的看著皇兄,張著嘴說不出話。

皇兄拍拍我的肩頭,「我賜給你的人,這下不會再有人說什麼了吧?」

「謝皇上!」遙塵幾個響頭重重的磕著,雙瞳間的愛戀毫不掩飾的看著我,唇角有淡淡的喜悅,眼淚還掛在睫毛間,芙蓉沾露,嬌豔無比。

我勉強的拉扯著唇角,牽著奇怪的角度,苦笑,「我還有推辭的餘地嗎?」


 

第八十章

剛走出皇宮的大門,我就軟軟的靠在牆邊,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無神望著眼前的人,「遙塵呀遙塵,你實在太大膽了。」

收起了那個嬌弱中帶著堅強的面孔,她伸手擦去我額頭的汗水,睛藍的雙眼藏著兩分得意,「但這是最好的結局,」我抱上她的腰,耳朵貼在她的胸口,聲音變的軟弱無力,「遙塵,你太天真,帝王之怒,又豈是你我能承受的?如果皇兄不是如此胸襟,你我就坐實欺君之罪,別說你想替我保的地位沒有了,就連你的命都要交待在這裡,我開口討你,最多就是個猜忌,只要我肯放下一切,我們還能歸隱山林,笑傲江湖,我要的,是保全你的性命,你知不知道?」

「原來你早就算計過了。」她的表情古怪,說不出是笑還是愁,「原來我還真是擅作主張了。」

我摟上她的頸,拉低她的臉,給她一個大大的笑容,「但是你賭對了,比我想破了腦袋權衡利弊之後得到的要多的多,原來你比我聰明的多,這一次算你贏。」

這一次,她的臉上終於放開了笑意,倔強中的不屈,小小的得意,都滿滿的堆在那張臉上,她狠狠的擁著我,「現在我可是皇上賜的人了,你別想甩掉我了。」

我捏上她的下巴,擠著惡狠狠的表情,「你是皇上賜給我的小婦,以後可不止是跟在身邊保護我這麼簡單,端茶遞水,暖床溫榻,要是做的不好我就休了你!」

「你敢!?」藍眼一翻,兩團小小的火苗竄了起來,「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我就跟在你身邊,看你怎麼拈花惹草,看你怎麼樣青樓花酒。」

拈花惹草?我猛的想起了什麼......

顧不得繼續感慨我的運氣,我拽著遙塵的手,「走,趕緊回王府。」

我進宮這麼長的時間,也不知道允兒究竟有沒有替我留下臨月棲,如果沒有,我去追趕,也應該還來得及。

「怎麼,這麼迫不及待?」她斜睨著我,嘲笑我。

「得了吧。」我看著她,話有所指,「除非到真有那麼一天,你把你全部的秘密都告訴我,我才會碰你。」

不看她的臉色,我飛馳著,她跟在我身後,仿佛又是那個無聲的護衛,緊貼著我,不發一言。

我喜歡她,也尊重她,她有不願意說的故事我不會追問,卻不代表我真的什麼都發現不了。

遙塵啊遙塵,到什麼時候,你才會完全的對我敞開心扉?

腳步不停歇的趕回我的王府,一入門就看到允兒面無表情站在那,身邊是冷著表情的風若希,這樣的情形讓我的心咯噔一下,猛的落了下去。

幾乎已經不要再問了,我看著允兒,有些澀澀的開口,「勞累你了,她從哪個門出城的,我去追!」

「東門。」允兒的聲音清清洌洌,卻沒有什麼失落,「但是我認為你沒有必要去追了。」

我轉向馬廄的身體突然停了下來,疑惑的看著她,「為什麼?」

莫非月棲已經表達了她的意思,不希望再與我有任何糾纏?從此一刀兩斷,所以不讓我去追?

這個認知我不敢相信,也不願意相信,可我相信允兒的判斷,如果她說沒必要,那就真的沒有任何必要,連她都帶不回來的人,我除了打昏,也不會有更好的辦法,可是打昏,不是解決問題的真正手段。

「她真的不願意回來?」這幾個字,我說的艱難無比,不願意去想臨月棲會絕情如此。

允兒搖搖頭,「不願意。」

「啪......」我一拳砸上身邊的廊柱,合抱的石頭柱子被我一拳打缺了一個角,年籟籟的落著石粉,我咬著牙,憤然轉身,「我去追,不問個究竟,我不甘心。」

是的,我不甘心。

我固然那夜有錯,卻也是不得已而為之,我解釋了,我道歉了,我求婚了,她到底為什麼不原諒我?

是恨我的花心?我一直都花心啊。

是怨我的多情?我本就多情。

這一切,都是在與她認識之前,還是對她來說,那一夜的纏綿只是藥效的產物,那她出口答應我的求婚也是因為春藥上腦,所以才在藥醒後越看越煩,乾脆遺棄我這藥渣?

我咬著後槽牙,我就不信,還有人上了我的床還能一腳踹了我的。

呃,黃美英不算。

幽颺也不算。

「不過,你的禮物她收下了。」淡淡的語氣仿佛事不關已,只有那眼角眉梢,透露著幾分揶揄,手中,輕飄飄的揚著什麼。

信箋!

肯定是臨月棲給我的信,看允兒那含笑的調侃神情就知道了。

收了我的禮物,還有信回來,那麼就有轉機,一切都還有轉機。

如果她放棄我,就不會收下我的禮物,而是直接一封信。

最讓我懷疑的,是此刻允兒和風若希的表情。

雖然允兒沒有露出笑容,那身上卻半點未散發出低沉的感覺,證明她很輕鬆。

而風若希就更不用提了,她沒衝上來揍我,就是最好的證明。

大咧咧的跑過去,衝著她白玉似的臉頰就是狠狠的一吻,大大的啾了一聲,「謝謝你,允兒。」

「你就不謝謝我?」旁邊的風若希甕聲甕氣的擠出一聲。

「謝謝你?」我翻了個白眼,「你如果說我進宮面聖,生死未卜,只怕她立即就回來了,你確定你真的幫了我?」

頓時,我看到風若希和允兒面面相觑的臉,顯然她們兩個,沒想到這一招。

「你如果真的想要我謝允兒一樣謝你,那來吧。」我嘟起嘴,閉上眼,一抱住風若希,壯士上刑場般對著風若希伸出臉,「那我也勉為其難,親你一下。」

「啊!」風若希在我手臂的用力中根本無法掙脫,只是淒慘的大叫著,老眼瞪的如銅鈴,驚恐的看著我靠近的臉。

「撲!」一張紙蓋上我的臉,紙上是允兒修長瑩白的手指,伴隨著她笑意盈盈的聲音,「還不看,你不是急的要死嗎?」

我訕笑著,不好意思的從她手中抽過信,飛快的展開。

「字諭太妍。」只頂頭幾個字,我已經笑了出來,她叫我太妍,這麼親昵的稱呼,還需要多想嗎?

「月棲自幼入國師門下,一心只知為民祈禱,侍奉神明,從未有過男女情愛之念,更視愛欲如洪水猛獸,雖母曾多次勸誠,亦從未改變心意;你我之間,甚未有過執手情便已行倫之禮,一切起因皆是誤會,月棲從未想過因此入王爺府,卻也不得不承認王爺之語已亂我心緒,與王爺的十數日短聚是月棲從未有過的歡樂日子,此次遠遊,月棲盼能在平靜中思慮,歸來之日,也是我決定之時,退請王爺萬勿追尋。」

哎,這小子,分明早對我動心,只是她不肯面對,不肯面對自己也有了凡人的情愛,不肯面對自己清修十載比不上和我相處的十五天,死鴨子嘴硬!

或者是,她對我,還是有不放心,怕選擇了我之後,會帶給她痛苦和不安。

我相信,這輪明月終究會棲息在我的懷抱中,可是我,真的不想等。

而且,她一個人上路,我不放心。

肩膀被允兒輕輕的搭住,「風將軍已經派人在暗中保護了,隨時會傳她的訊息過來。」

「我......」我聲音有些沉悶,想起月棲那跌跌撞撞的身子,想起她迷糊的眼神,「我還是想去送送她,哪怕只是遠遠的看她一眼。」

允兒鬆開了手,微微點了點頭。

就在我翻身上馬之時,白菊花突然連蹦帶跳的竄了進來,「王,王爺,皇,皇上召見,讓您一炷香內立即到禦書房。」

皇上召見?

我這不是才從皇宮回來嗎?有什麼緊急情況需要我馬上又入宮的?還一炷香?

一天兩次進宮,我有這麼重要?

「什麼事急召?」我皺起了眉頭,不安的眼神看著遙塵,心中隱隱猜測。

「好像是說,『禦風』使者來訪,皇上請王爺進宮。」白菊花飛快的接著我的嘴,牽著我的馬,伺候我上馬。

「『禦風』?」我嗤笑著,「她們和『滄水』之間的明爭暗鬥打完了?」

「早打完了。」風若希抱著雙臂靠著牆,「在你修行的十幾天裡,『禦風』和『滄水』突然休戰,仿佛達成了什麼默契,互相再沒有暗殺和偷襲,就這麼沉默著彼此停歇了。」

「那真是可惜,好戲演完了。」我大笑著,策馬揚鞭,飛馳而去。

一路上,我想著各種可能,猜測了種種,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禦風』要與我『雲夢』和好,彼此和平共處。

可惜,我猜到了開頭,卻沒有猜到結局,所以,當我看到皇兄那看似正經,實則有些玩味的笑容說著讓我糾結萬分的話時,無言以對。

「『禦風』此次,是希望與我們結親,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想法?

我能有什麼想法?

「結,我們沒有皇子,不結,人家去找『滄水』結。」我簡簡單單幾個字,「你自己想辦法,我沒法子。」我現在只想趕緊走,我要去追月棲。

皇兄高坐在書案之後,聽到我的話眼皮都不抬一下,輕鬆的抓著他面前的奏摺一頁頁的翻著,「我們沒皇子,人家有呀,派個人去娶過來就行了。」

「娶,哦,娶!」我正想著臨月棲呢,無意識的接著他的嘴,突然醒悟到了什麼,僵硬著脖子,嘴巴張的老大,「娶???」

皇兄點點頭,看著我的眼神寫滿了你知我知的內容,我別開眼,當做沒看見,「好事,好事,皇兄你娶回來,禦見皇族傳說中以容貌定地位,想必嫁給你的皇子地位一定是最高的,你好好寵倖吧。」

「是啊,傳說各個皇女也都是天人之姿。」哥哥不在意我話裡的半揶揄半推辭,意味深長的附和著我的話,「我知道你喜歡女子,所以如此美差,我就交給你了吧。」

我?

又是我?

為什麼又是我?

我苦笑,「我能說不嗎?」

皇兄鎮定而威嚴的搖搖頭,我如霜打了的茄子一般——蔫了。


 

第八十一章

自從回歸京師,我早已絕了風月濫情的想法,甚至一度覺得只要有允兒廝守,一生一世也是快樂,可是命運似乎在跟我開著玩笑,將一個個的美女送到我的身邊,害的我那顆色色的小心肝,撲通撲通的亂跳。

但是再色,我也不會對一個素不見面的女人動心啊,尤其是強迫的。

雖然月棲也是風若希師傅塞給我的,好歹我也見過面,或者說,對她那個跌跌撞撞的摔摔動作和顧影自憐的臭美早已經動了那麼點小心思,才會半推半就的答應了。

而這個『禦風』的皇女,天知道是人是鬼,是美是醜?我沒興趣!

當我看到皇甫羽萱那故作高雅,頷首微笑的臉時,我只有一個衝動,就是一拳頭打扁她的臉。

讓你笑,笑掉她的下巴。

「消遙王爺遙遙月餘不見,風采更勝,不知傷勢可好了?」她滿面春風的望著我笑。

好你媽個頭。

我也堆起滿面的笑意,假惺惺的握上她的手,「皇甫相要牽掛『禦風』大小民情,還要四處奔波,更要擔憂太妍的傷勢,真是勞心勞力,太妍不敢,不敢。」

你當你的丞相沒事到處亂跑幹什麼,不知道現在風雨飄搖,世道不好啊?也不怕被人暗殺了,行刺了,英年早逝了。

「王爺在『九音』之時,曾與羽萱定下約定,他日必定來我『禦風』,羽萱與王爺一見如故,實在等不及了,所以特來相見。」她笑顏大放,眼神中的光彩堪比一個禁欲了十年的老色女正盯著全裸的小美男,恨不能一口吞進肚子裡。

鬼才和你一見如故,要不是讓你們狗咬狗,我才懶得理你呢。

「既然如此,太妍定要替我皇拜見貴上。」我哈哈大笑,看到她突然驚喜的臉,「只是不知道皇甫相所提的聯姻,究竟是哪一位皇女?」

她平和完美的笑容讓我非常想一拳揍扁,「王爺如果親見我『禦風』主上,少不了要與眾位皇女皇子見上幾面,若您覺得中意,再向我主上提親不遲,時間還多,您大可在我『禦風』多遊覽勝景,我國的山水秀麗,美色煙雨,定然會讓您流連。」

這『禦風』對我還真好,皇女跟青樓的小妓一樣,隨便我挑,看上哪個就帶走,都說皇家的孩子永遠都是政治交易的籌碼,這還真是一點都不假。

只是這突如其來的好,好的讓我心驚肉跳的,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塊肉香的讓她們如此喜愛,恨不能人人揪上一把,啃下一塊。

這要是趕明兒『滄水』再送兩個,或者哪家王公大臣又送兩個,我還不得建個倉庫堆這些女人?

早上遙塵才惡狠狠的瞪著不讓我拈花惹草,現在的我,算不算奉旨收美?

戰戰兢兢的回府,早已經是日暮低垂,月上柳梢了。追月棲恐怕是不可能了,什麼叫天意,這就是天意,我只能寄希望於『千機堂』隨時傳來的訊息,讓我知道她的安危,再找機會去見她。

滿桌未動的飯菜,還有桌前等待的兩人讓我按下了心中的種種思緒,揚起笑臉迎向她們。

今夜的允兒,一身盛裝,青碧長袍曳地,銀絲寬邊的腰帶緊束著她的瘦腰,長長的波蘇垂掛腰側,雙袖子長垂,白玉簪綰起滿頭青線,袖口和領處一粒粒細小的珍珠更襯托的顏美瑩透,熠熠生輝。

我走進她,牽上她手的同時,低低的歎了句,「我姑娘腰瘦不勝衣。」

允兒溫柔的低下頭,刹那風情讓我神魂顛倒。

眼神一溜,突然發現遙塵竟然也換下了一身勁裝,黑色的長衫襯托身形如黑矅石般的光芒內斂,長髮披散,英氣神韻,將那氣勢完全的掩蓋在爾雅之中,難得,太難得了。

「你們是在慶祝我終於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我望著滿桌的豐盛,一手牽起一個,在桌子旁坐下。

「是,也不是。」允兒的笑容,總讓我覺得有些毛毛的,她伸手斟滿我面前杯子裡的酒,「身為您的婦,我們先祝您今日全身而退,保全性命。」

這聲身為我的婦,差點把我杯子裡的酒嚇出來。

允兒這人,外柔內剛,會如此放低姿態媚聲媚氣的說話,背後就肯定還有大埋伏,再加上從來沒有好臉色的遙塵也溫柔淺笑,更讓我是警惕萬分,尤其那一句,「從今日起,遙塵就是您身邊的人了,一定盡心盡力伺候王爺,侍奉前後。」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這個,你們有啥想說的,就說吧,我,我很好說話的,別這麼客氣,我很不習慣。」

「王爺!」遙塵聲音一嗲,嚇的我又是一個激靈,面對著她突然依偎進我肩頭的秀美容顏,居然忘記了吃她豆腐,只看著她兩條手臂繞著我的頸,水眸楚楚可憐的眨著,「遙塵成了您的人,雖說是皇上賜的,終究不過是小婦的身份,將來若是被人欺負,王爺可會替遙塵做主?」

欺,欺負她?

我的娘咧,誰敢欺負她?那小鞭子抽的,她不欺負別人就算人家運氣了。

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她貼的更緊了,清朗的香氣勾的我魂都快飛了,柔韌的唇似有若無的刷過我的臉側,「王爺,您會不會讓人欺負我?」

什麼叫色授魂與啊,什麼啊挖心掏肺啊,此刻的我就是最好的代名詞,只知道對著那雙閃亮亮的期待雙曈發呆,說著無意識的話,「不,不會。」

「可是王爺到處惹風流債,到時候這王府中難免婦越來越多,遙塵到時候不受寵了,口角一起,還不被人欺負去了?」紅唇一癟,她眼角有淚光閃過,「可我是皇上賜的,生是王爺的人,死是王爺的鬼,這委屈,也就只能自己咽了。」

那快要抖落的兩滴眼淚,簡直把我的心都揉碎了,我想也不想,張口就說,「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招惹女人,再也不收人入王府,絕不委屈了你們。」

就在話出口的瞬間,我發現她的眼眸深處一道精光閃過,忽的醒悟過來,趕緊接上一句,「不過皇命難為,除了為國聯姻,其他的沒有你們的同意我絕不讓進門,行麼?」

「好!」允兒爽快的答應了,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到我的面前,「簽字,畫押。」

我腦袋一暈,這還是當初那個溫柔似水,體貼入微,關懷有度,春風輕撫的乖乖允兒麼?

我苦哈哈的看著她,懷裡的遙塵早已經直起了腰,噙著她一貫嘲弄的笑,冷冷的睨著我。

就在我剛剛拿起筆的時候,耳邊突然響起一聲輕笑,脆生生的,像咬著水蘿蔔般,「噗嗤!」

「誰?」我突然站了起來,眼神掃過,允兒和遙塵都一臉茫然,而那聲音,分明就在耳邊響起,是有人對我傳音入密。

「我說日啊,你這個逍遙王爺,可有點磕磣喲。」耳邊再次響起嬌媚的笑聲,滿含逗弄,「本想約你一起舞風弄月,沒想到啊沒想到,以後走出去,千萬別說認識我,那太丟我的面子了。」

是夜?

我袖風一拂,窗子應聲而開。

窗外的月光,明亮的照在一角屋簷上,將那屋簷上的琉璃瓦照射的透亮,就在那明亮中,豔紅的裙角飛舞綻開,層層疊疊的隨風翻飛,似在空中開放的曼陀羅,吸收著月之精華,散發著奪魂攝魄的色彩,絢爛著我的眼,流光飛舞,那耀眼的,還有紅色中的一點金色,寒光依舊。

不像仙子,更像是剛剛幻化人形的妖精,魅惑著人心,散發著妖異的色彩。

她揚起頭,紅袖翩然落下,一截雪白似藕的手臂抬了起來,透明的水珠從她手中的酒壺中射了出來,打出一道優美的弧度,珍珠流瀉,盡入她的口中。

風吹過,髮飛揚。

魅色絕麗,紅豔漫天。

她一個旋身,完美的姿態坐在屋簷之上,搖搖手中的酒壺,嬌笑出聲,「剛剛路過,聞到了酒香,不小心勾動了饞蟲,可是我的酒喝完了,只好來討一杯,卻不想原是故人,不知道王爺能不能施捨在下這江湖落魄人兩口酒喝?」

江湖落魄人?

她要敢說窮,世上幾個人敢說自己富有的?

錙銖必較的小氣女人。

我順勢一抬手腕,手中的杯子滴溜溜的轉向她,「既是故人來訪,先敬一杯。」

她手指一招,我的酒杯仿佛長了眼睛一樣乖乖的落在她的手裡,掌心一翻,酒已落了她的肚。

「好酒,好酒!」她大笑著,手一抬,酒杯飛回我的掌中,「不愧是逍遙王爺,連酒的滋味都那麼醇美,只是喝的代價未免大了些。」

這女人,時時刻刻都不忘嘲笑我麼?剛才被她看到的一幕,估計足夠她笑到進棺材,然後投胎到笑著出生。

我皮笑肉不笑的抽了抽嘴角,「酒是好,不過不能白喝,二十兩金子一壺,你考慮下喲,外面風大,我就不奉陪了。」

我正準備拂袖關上窗戶,外面的她嬌滴滴外帶懶洋洋的抬了抬手,「別呀,我拿東西換成不?」

我抱著胸,斜著眼挑著眉,「那要看你的東西值錢不值錢了。」

她哈哈一笑,慢悠悠的聲音在黑夜中遠遠的傳來,「你的前門,後院,廊下,假山處,都埋伏了武林高手,功力都算得上殺手中的上乘,不知道這個消息值不值得換一壺酒?」

什麼?

我心頭一驚眼前,無數道黑影竄起,各種暗器,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直直的朝著我們三人而來……


 

第八十二章

「保護允兒。」我只來得及甩下一句話,人已經撲了出去,十數條黑影猛的竄了上來,將我團團的包圍,一時間劍影憧憧,寒光耀眼。

夜說的沒錯,這一次來的人可謂是殺手中的項尖人物,放在江湖中單獨行動也絕不寒磣,更可怕的是,她們訓練有素,配合打的天衣無縫,一時半會間我竟然無從掙脫。

左手才點倒一人,空缺立即有人補上,快的讓我根本來不及尋找縫隙。

一腳踹翻一人,我的身形還來不及穩住,眼角已經瞄到三把劍同時把向我的上中下三路,背後還有劍風及體的聲音。

右邊兩把刀,我根本來不及再看,活活往左邊一擰腰,手指連彈,數柄劍被我彈斷,劍尖如暗器倒飛,插入她們身體裡。

「嘖嘖,武功沒放下嘛,不錯,不錯。」房頂上的某人,老神在在的待在房檐,翹著二郞腿,晃晃悠悠手中的酒壺,撐著她的腦袋,慵懶而嬌嗲,「哎呀,左邊,左邊兩個,先點左邊的,順便一腳,可以踢你右邊三個,啊,啊,啊,下面,下面有地躺刀,注意,注意,雪花蓋頂……」

我一拳打飛面前的女子,朝著她的方向惡狠狠的出聲,「你他媽的給老娘閉嘴,要麼你下來打。」

她的纖纖玉手一捂,不甚清楚的聲音傳來,「好吧,我閉嘴,不過好像打你的人下手很輕啊,比起你那可愛的小婦那邊,你真輕鬆。」

什麼?

我一眼瞄向遙塵那邊,她黑色的衣袍淹沒在眾多圍擁的黑色勁裝下,我只能從她身後搶眼的青碧色允兒衣衫中判斷她的方位。

她的功力我不擔心,但是我看到,與圍攻我不同,那些在她身前的人,在刀光劍影中更多的是摻雜了無數的暗器,讓她在保護允兒時更加的束手束腳。

「叮,叮,叮……」她磕飛的暗器就落在不遠的地面上,借著月色的光,我看到暗器的寒刃上透著淡淡的綠色。

有毒!

我一個分神,沒有留意到左邊靠近的人影,「嘶……」劍光擦過我的左臂,劃開衣袖,飛出一串紅色的血珠,我只覺得手臂火辣辣的疼。

低頭飛快掃了眼,是紅色的血,疼痛感也在告訴我,偷襲我的這把劍上,沒有淬毒,那也就是說,這兩批人,一批堵住我,只是為了將我和允兒分開,另外一撥人,才是真正下殺手的人。

對象,允兒和遙塵。

我的受傷讓夜坐不住了,翩然的站了起來,「剛表揚完你就丟人,不行你就說話,我不介意免費幫一次。」

我點上自己手臂的穴道,讓血流不那麼快,對著她的方向一瞪眼,「你他媽的看夠了沒有,別讓我下殺手,殺完她們第一個我就宰了你。」

「哎……」她幽幽一歎氣,鮮豔的羅裙如綻開的花朵,瞬間飛舞在月色中,飄飄蕩蕩似被風刮起,輕的沒有一點重量,黑色的長髮在空中肩狀展開,灑出狂亂的弧度。

夜魅月華,妖之歌舞。

金黃色的面具,冰冷的看不到表情,更像是嗜血之魔降臨天際,期待著吸食魂魄,偏偏美的勾魂驚心。

那瞬間,不少人停住了手中的動作,看著那血紅豔麗翩然的靠近。

她的笑,似遠空銀鈴,脆嫩嫩的。

她的舞,精靈輕巧,炫彩奪目。

她的手,柔若無骨,千載鐘乳石滴成的筍尖般的剔透。

她的髮,漆黑柔滑,天瀑垂懸,緩緩回歸身後,鬢邊一朵紅色的曼陀羅,猶沾露珠,嬌豔欲滴。

風中飛舞著,仿佛剛剛幻化人形的妖魂,好奇的落入人間,卻忘記了收斂妖氣。

她落在我身邊,聲音綿軟,「怎麼樣,漂亮嗎?」

我翻翻白眼,死女人,連這個時候都不忘記玩耍。

「去那邊,老娘我不要你救。」劈翻面前的人,我拿胳膊肘一捅她,示意著遙塵的方向。

她手指一伸,指尖瞬間閃亮,仿彿捏著星辰耀眼,頓時一片人影翻身倒地,而她,娉婷宛然,吃吃的笑聲不斷的傳來,「你是我搭檔,救你免費,救她們收錢,不妨我在這,你去那邊啊,說不定你去那邊,人家的毒暗器不敢出手了。」

話中有話,但是我相信她的判斷,身形一展,在夜的掩護下頓時從人群中飛出,落在遙塵身旁。

仿佛被夜說中了般,那些不時偷襲的暗器,突然不再發射,只是人群再次分成兩撥,一撥攻向我,一撥朝遙塵和允兒逼近,試圖將她們和我分開。

對她們兩個是下殺手,對我卻是留有餘地,這樣的攻擊太讓人思索了。

我緊緊的護衛在允兒和遙塵身前,一聲冷哼,「回去告訴你們主子,想要殺她們,除非從我屍體上踩過去。」

她們互相看了眼,在無形的商量著什麼。

突然,她們動作一變,所有的人掌心一晃,刀劍頓時被丟棄一旁,我還沒來得及反應,為首一人手中東西落地,我的眼前立即彌漫起白色的煙霧,刺鼻而嗆人,眼前朦朧模糊,什麼也看不清楚。

無數破空風聲響起,我想也沒想的攔在她們身前,身上的外衫飛起,灌注全身的力量,如撐開的巨傘,阻攔下所有的暗器。

「唔……」迷霧中,身邊的悶哼特別的刺耳,是遙塵的聲音,也如同一記刀尖插在我的心頭。

再無保留,我掌風呼嘯,卷起地面上所有的殘留兵刃,一股腦的刺向她們的方向,聽到數聲的慘叫,硝煙已被我的掌風刮散。

當風刮去最後一點殘留的煙霧,我看見身邊的遙塵身形搖搖欲墜,手指捂著胸口,指縫中的血是黑色,深沉的黑色。

「遙塵!!!」我一把抱住她軟倒的身形,手指連點,暫時截住她的血脈,視線張惶的四下搜尋,「夜,你個混蛋夜,死哪去了!?」

「喲,想我啊。」嗲嗲的語調從我身後傳來,魅惑的香氣伴隨著她豔紅的身影落在我的身邊,金色的面具動了動,我幾乎能看到她慵懶的撇了眼我的方向,「『落雪暗銷魂』嘖嘖,這麼珍貴的毒藥,所有的兵器上都淬了,真是大手筆啊。」

「別跟我囉嗦,你能解麼?」我的汗都急出來了,遙塵的臉色已經開始鐵青,嘴唇泛著青紫,她居然還有閒情逸致說毒藥的珍貴?

一聲冷哼,她慢慢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這個要五百兩黃金,要是欠著,三分利息。」

我說也沒說,直接劈手奪過藥,湊上遙塵的唇邊,一股腦的全給她灌了下去,夜在我身邊背著手,悠悠閑閑的踢踢這個,踹踹那個,偶爾停下來,伸手摸摸,「不錯不錯,居然還有幾兩金子,便宜是便宜了點,總好過我白出手一錢也撈不著;這個小刀不錯,嘖嘖,這個鏢囊也挺好……」忽然,她停下手,手中抓著個黑乎乎的東西,「這個是啥?」

遙塵的臉色慢慢恢復了些紅潤,聞聲我我一轉頭,一眼看到她手中的那黑色的東西,頓時一股無名火起從心底竄起,直沖腦門同,眼前一片通紅。

奪過她手中的黑色權杖,我沖著夜甩下一句話,「替我照顧遙塵。」騰身而起,飛快的沒入夜色中。

孤寂的冷風,清冷的夜。

月亮被烏雲層層的掩蓋,大地一片漆黑。

窗邊,霜白清瘦的人影,手中握著什麼,一貫冰冷的面容上漸漸浮現出不耐,遠眺著,似在期盼什麼。

髮,披散在身後,搖曳著青絲,卻讓那人影更冰寒。

她,被黑夜包裹,孤傲的一點白。

「你是在等她們的消息嗎?」我從黑幕中慢慢的走出,臉沉似冰,手中拿著黑色的權杖,「我告訴你,她們不會來了。」我冷冷的笑著,「黃美英,遙塵已經由皇兄賜給了我,沒想到你居然下如此黑手,你到底想怎麼樣?」

她看著我,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目光下落,停留在我手中的權杖之上。

兩人間,只有我身上爆發出來的火山烈焰,和她的冰寒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只要她們兩個人的命,不會傷你。」終於,她那冰白的唇微啟,吐露出一絲無奈。

「哈哈……」我冷笑,「要她們兩個人的命?那你最好先殺了我,金太妍,只為護衛她們而存在。」

「是麼?」她的聲音顫著,仿佛寒冰終於有了裂痕,逐漸的深入,碎了,「只為她們嗎?」

「是!」我斬釘截鐵。

她笑了,清泉一般幽深,「你會後悔的。」

我慢慢的搖了搖頭,堅定的聲音如同誓言,「愛她們,永不後悔。」

她望著我的腰際,那裡有一方青翠玉佩,流轉著無睱透潤的光彩,「曾經,你也說過愛我永不後悔,如今,後悔了嗎?」

我的左手穴道在飛馳中早已解開,豔紅的血早已經濕透整條衣袖,順著左邊的衣衫淌落,一陣陣的疼。

手指被血沾染,粘膩著,我摘下腰際的玉佩,看那碧綠與鮮紅重疊,竟然是沉沉的灰黑色。

一滴滴的血,順著我手中的玉佩落在地上,「嗒……嗒……嗒……」

空氣中,慢慢的傳去我的聲音,「我,金太妍在此立誓,與黃美英從此恩斷情絕,他日再會,只是路人,若再犯我愛人,休怪我手下無情。」

「啪!」玉佩如齋粉,在我掌中碎裂,從指縫中流瀉,落在地上,散了。

風吹起,我轉身,飛掠而去。

隱約間視線掃過,她的身影在風中晃了晃,手指捂上唇邊。


 

第八十三章

心跳,飛快。

仿佛有什麼從胸腔中剝離,整個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卻又有無窮的力量,讓我不斷的飛馳,不想停下來,不願意停下來。

斷了,終於是斷了所有。

我和黃美英之間,終於是路人了。

從來沒有想過,居然會是由我口中說出決斷的話,居然會是我,親手粉碎了我自己的誓言。

即使她嫁給哥哥,我依然固執的想著她,念著她,守護著我心中的那一個黃美英,甚至自我的認為,她是愛我的,只要她依然愛我,縱然她是哥哥的妻子,卻也還是我的美英。

不是了,如今什麼都不是了。

空了,心中的某一處。

數年的執念,數年的相思,終於還是陌路了。

澀澀的感覺湧上眼角,我揚起頭,讓風吹過,涼涼的。

深深的吸了口氣,我撲入允兒的房間。

房間裡飄散著淡淡的幽香,屬於允兒,卻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青碧色的長衫隨意的拋在床邊,門後的浴池那傳來輕輕的滴答水聲。

我慢慢的推開門,乳白色的氤氤之氣迎面撲了上來,沾染著水汽的芳香,打在我的額頭,鬢角。

她的背影,在水霧中朦朧,雪白的玉背上點點水珠,順著秀氣的背脊慢慢的滑下,髮絲鬆鬆的綰在腦後,幾縷掉落水中,沾染了水氣,細細的濕髮貼著後頸,風情幾許。

修長的手臂輕抬,滴答的水如粒粒珍珠,濺落在水池中。

「嘩啦……」水聲中,雪玉人影宛立,無數剔透順著肩背滾落,背胛處兩道突起的肩骨,細細的潤澤想讓人埋首其間,吮身在舔她的香氣。

目光下移,她曲線完美的腰身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再往下,已經全部深藏在了水中,饒是我功力運用到極致,才能看到一點點渾圓線條,翹翹的,細縫隱約。

她仰起頭,鬆鬆的髮突然垂落,猛然滑下如瀑布,將最後一抹風情掩蓋。

「哎……」沒的看了,我重重的歎息出。

她突然轉身,整個身子如剛剛被朝露刷過的花瓣,細緻柔嫩,私密處在水中晃晃悠悠的,勾人眼神,「太妍,你。」

我擺擺手,突然撲進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溫熱將我團團包裹,我沉在水底,讓心思如同這溫泉的水,沉澱……

一雙手伸入,拉拽著我,隱約間聽到允兒的叫喊,「太妍,太妍。」

我反手握住了她,她不再情急的拉扯,而我,在她掌心的溫度中,閉著眼,沉在水底。

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是允兒堅定的選擇我。

在我風月無邊的時候,允兒包容寬厚,任我予取予求。

在我情傷無人慰藉的時候,她委身纏綿。

她從未對我說過一個不字,她從未對我有過半分的埋怨,我的允兒,你可知你是我最深的依賴?

透過蕩漾的水波,我看到她的眼,擔憂焦慮,明媚的深瞳早已被心疼代替,不再堅持的拉我起來,是對我意思的尊重,卻不代表她可以放心。

我沒有了美英,我還有允兒。

珍惜眼前人,因為她值得。

我笑了,猛的從水中竄了起來,髮絲狼狽的貼在臉上,劈裡啪啦掉著水,手臂一攬,抱上她的頸,臉,窩進了她的肩頭。

她摟上我,低柔的噪子在我耳邊徘徊,「別擔心,遙塵的毒已經解了,皮外傷不重,剛歇下。」

所以她這麼晚才回來沐浴是嗎?

我知道遙塵不會有事,有夜那個收集狂在,什麼毒藥,聖藥,春藥都不用放在心上,雖然她醫術算不上聖手,藥卻囤了不少。

我抬起臉望著允兒,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此刻的樣子多麼的淒慘難看,我只知道用力的攀著她,抱著此刻唯一的溫暖。

毫無預兆的,我湊上唇,噙住她被水氣薰染的鮮紅雙唇,肆意的齧咬著,那甜美的軟嫩,激蕩著我心中索取的欲望,我想要更多,讓我感覺到她的存在,她被我擁有著。

她一聲輕哼,旋即開戶她甜蜜的源泉,任我長驅直入,她動了動舌,暖暖的纏繞上我,仿佛我給她的,不是瘋狂,而是春風點唇。

手指撫摸上她的胸,指尖搜刮著她的嫩紅的尖端,她喘息著,將她的美麗湊上我的指尖,不穩的聲音有些顫抖,「太妍,你的傷……」

看著被水泡過的傷口,血絲已經被清洗,只剩皮肉翻卷,邊緣泛著猙獰的白色,一點點的滲著血絲。

我伸出舌尖,舔了舔,抬起臉直勾勾的盯著她,邪魅的挑起唇角,「不用管,允兒,我要你!」

長長的睫毛眨了眨,她抓著我的手,探入水下,讓我撫上她的私處,她抬起了頸項,我看到曲線優美的淺淺的露出經脈的青色,這樣順從的她,似乎在等待著我這嗜血的惡魔去吸取她甜美的血液。

我沒有遲疑,齧了上去,幾番吮吸,青紫的吻痕宛然如血花綻放,我流連著,不停的舔咬。

我將她頂在池壁上,順勢扯碎身上沉重的衣衫,近乎粗魯的狠狠擁抱上她,讓我渴望的肌膚與她廝磨,我不安的蹭著,手重重的揉捏著她的腰,她的胸。

似乎明白了我的企圖,她不再給我溫柔的吻,而是同樣咬上我的肩頭,我的頸,疼痛讓我低低的呻吟,聲音中更多的卻是歡愉。

我的允兒在擁著我。

我的允兒在用力的愛撫我。

我的允兒在咬我。

種種觸感,都是她的存在,存在我的身邊,存在我的生命中。

她的手,大力的揉捏上我的胸,我在微微的痛意中呻吟,以同樣的力道抓著她的背,雙腿盤上她的腰間,不斷的貼向她,「允兒,我要你,允兒……」

她抱著我,翻身狠狠的頂著我,沒有任何招呼,手指借著水流沖入我的身體內,猛烈的力量讓我重重的喘息,壓榨出我狂熱的叫喊。

身體才剛剛被她填滿,還沒有來得及適應她的滿漲,她已經飛快的抽撤,一次次的深入,一次次的承受著她的力量。

水波在激蕩,打起的水花一次次的拍著我的臉,沖上我的臉頰,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看不清楚,閉上眼感受著,感受著允兒在我身體裡,感受著她賜給我的瘋狂愛戀。

帶著水波的衝擊讓我的身體更加的敏感,我從未領略過這般肆意攻擊的允兒,幾乎不給我喘息的機會,不再是淺淺的律動,而是深入再深入的撞擊,仿佛將整個自己,都與我融合,燃燒……

我想要叫喊,她卻早知一般,咬上我的唇,將我所有的發洩吞入腹中,狂暴而炙熱的唇,不容我躲閃,不准我呼叫,只能被她一次次的深入,一次次的佔有。

我將所有的主動權都交給了她,任她的手彎起我的腿,將我分的更開,任她剛剛停歇的風雨再一次激戰,只要讓我感覺到她,只要能讓我忘記,忘記所有,就足夠了。

我任她抱著,在將我濕淋淋的身體甩進床榻的時候,她的身體覆了上來,而我,化身為一尾蛇妖,纏繞上她,繼續我的索取。

不知道第幾次,我才在顛簸的餘韻中吻上她汗濕的額頭,看著那雙如水清波的雙瞳,撫摸著她滿身青紫傷痕,輕聲低語,「允兒,不要離開我。」

她凝望著我,久久不語,只是看著。

燭光中的她,完美的讓人窒息,尤其那臉上殘留著未曾消退的激情紅暈,我感覺自己擁著的,是被千年溫玉附身了靈魂的精美雕像,饜足而快樂。

終於,那雙被我蹂躪的有些紅腫的唇動了動,只有兩個字,「不會。」

我笑了,滿足的笑了。

她是我的,誰也不能奪走的愛。

看出她的疲累,我伸手拂上她的睡穴,看她平靜甜美的睡去,我再次輕輕起身踏入浴池。

溫熱的水,抹去我歡愛的痕跡,也抹去我心意的疼痛,掬起一棒柔柔的淋下,我舒坦的長舒一口氣。

突然,我眉頭一動,手指連彈,手中的水珠夾雜著風聲,打向房梁。

「不是吧,你欠我的藥錢還沒給,就準備殺人了?」輕笑伴隨著一縷垂下的豔紅裙邊,夜那冷冰冰的金色面具探了出來。

她坐在房梁上,手中半拎著她的酒壺,嘖嘖出聲,「我說日啊,我是該說你的婦太瘋狂,還是該說你不夠憐香惜玉?」

我沒說話,臉已經拉了下來,而她,只是高高的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我沒有偷窺的嗜好,我才進來的。」

「夜半三更,讓你等了這麼久,似乎是我的不對了?」我大咧咧的趴在水池邊,讓那溫潤舒服的流淌過身邊。

她靠著房梁,看著房頂發呆,忽然冒出一句,「你不覺得你今天晚上有些衝動了?」

衝動?

我?

「你跟蹤我?」我猛的從水中站了起來,仰頭對著她,口氣不太友善。

「我只是不想你有事。」她垂著手,懶散的歎了口氣,「我總覺得以你的機智,極少做出這麼衝動的事,有些事情,似乎不象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我剛剛平靜的心因為她的話再一次煩躁,我不想提到那個人,非常不想!

在她蕭灑的舉起酒壺時,突然硬硬的丟出一句,「你來找我,就是為了這個事?」

扯過旁邊的乾淨衣衫,迅速裹上我的身體,縱身坐到她的身邊,順勢搶過她手中的酒壺,「別說你想我,那話騙鬼。」

她沒動,任我就著她的酒壺大口喝著,竟然難得的沒有和我算酒錢,更難得的是,她居然拿出了瓶藥甩入我的手中,示意著我左臂的傷口還沒上藥。

湊向瓶口聞了聞,我驚訝的笑出聲,「這麼好的藥我不敢敷啊,實在是怕要數倍奉還。」

她沉吟著,居然沒和我鬥嘴,半晌從唇縫中憋出一句,「日,我們是不是朋友?」

「不是!」我想也沒想的拋出兩個字,轉頭看著她,正經的表情突然咧出一個大大笑容,「我們是生死與共的搭檔,日夜雙俠。」

三年來,我雖然與她從未談及過彼此的過往,只知道彼此都有段深埋的回憶,我們是最親密的戰友,卻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而今天,她第一次對我提及了朋友兩個字。

三年間,我承她的情比她承我的要多的多,無論她提什麼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相信我一定會去做。

沒聽到那做作的嬌嗲,反而我有些不習慣,她垂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而我只是等著,等她想說的時候,她自然會說。

「日,你是不是要去『禦風』娶她們的皇子皇女?」

她的話,讓我一愣,臉上頓時失去了輕鬆,「夜,江湖中人不該涉及朝野之事,以你的精明的性格,千萬不要蹚渾水。」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卻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沉重,這樣的夜,在以往的三年中,極少極少,少到幾乎沒有出現過這般的失落。

「不蹚,卻不得不蹚。」金黃色的面具轉向我的方向,「日,我知道『禦風』給了你挑選的權利,我懇求你娶一個人,將他帶離『禦風』,好不好?」

她沒有用請,也沒有用希望,而是懇求。

「誰?」我只問了一個字。

「『禦風』五皇女,蘭陵妍。」

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卻是微笑著,「我能問問為什麼嗎?」

她的手,從我的指尖順過酒壺,手指一拍,酒箭從壺嘴中射出,卻不是沖向她的唇,而是如同酒雨般撒下,淋上她的髮絲。

頓時,酒香彌漫,她仰起頭,重重的吸了口氣,「答應我,日。」

這樣的夜,從未見過,我心頭彌漫著古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給我一個理由,一個讓我答應你的理由。」

夜手指一撐房梁,紅色的曼陀羅飛舞飄然,穿過窗櫺,在人影消失前,空氣中淡淡的撒落幾個字,「因為她是我的愛人。」


 

第八十四章

她不見了,我卻呆了。

若不是那空氣中殘留著的淡淡香氣是屬於夜的,我真的會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夢,一場古怪的夢。

我最好的搭檔,在深夜中求我娶一個女人,一個我從未見過,也未曾聽過名字的女人。

而這個女人,是她的愛人……

窗外,遠處傳來雞鳴之聲,空氣中的酒氣和香氣突兀的消失了,一切,都仿佛是妖精幻化的魅影,在天明來臨時,全部都不見了。只留下我呆呆的,回味著,迷茫著。

夜走了,來的無聲無息,走的悄悄默默。

沒和我打招呼,甚至沒等我問一個究竟,她只是丟下了一個請求,一個讓我莫名其妙的請求,丟給我滿腦子的疑團得不到答案。

她究竟是因為心疼那個女子,不希望她成為交易的籌碼,所以讓我娶來?還是自己能力有限,借著這一次的機會帶她出皇宮,讓我的王府多一個有名無實的王婦,而她身邊則多了個愛人?還是曾經的情傷讓她無法面對?

我什麼也不知道,這個混蛋卻已經不知道去了哪。

我唯一的指望,只有『千機堂』能給我一些答案了。

一個人在街頭晃悠,『千機堂』的小鋪子就在不遠的前方,我琢磨著要不要進去,四處看著,心中糾結。

夜的秘密,我雖然好奇,卻也知道尊重,若真的去探尋了,她會否憤怒?

可不問,我又怎知不會落入他人的算計中?雖然是搭檔,雖然是生死與共,可我不能拿國家之間的聯姻來開玩笑。

還有月棲,沒有送別她,是我心中一份隱痛,總是在不經意間想到她,擔憂和牽掛著,不知道她吃的好不好,不知道她住的好不好,不知道她又有沒有摔跤,不知道她,有沒有想過我?

 

就在我舉步之時,我的裙角被扯住,伴隨著一個蒼老又顫巍巍的聲音,「姑娘啊,可憐可憐老婆子,給點吃的吧。」

我低下頭,一名鶉衣百結的老太婆趴在地上,一頭亂糟糟的花白頭髮也不知道多久沒洗過了,結成團頂在腦袋上,身體蜷縮著,破爛的衣衫遮擋不住寒意,正瑟瑟發抖,鳥爪子一樣乾枯的手揪著我的裙子,昏黃渾濁的老眼哀求的望著我。

她不是丐幫的人,身上沒有丐幫身份識別的麻袋,可能真的只是個孤苦無依的老人。

我不算善心的人,只是不想被人打擾我的思緒,順勢拋下一錠銀子在她腳邊,「去買吧。」

「姑娘!」我再次欲抬的腿被她抱著,我有些不愉,皺眉看著她。

她咧開嘴,露出一排黑黑的牙齒。

「姑娘好心,能給件衣服穿麼?」

我看看身上,一件白錦的外衫攏著我的銀白長裙,雖說名貴,卻實在不是能禦風擋寒之物,裡面的單裙要是脫了,我豈不是要穿著兜衣奔回家?

扯下我身上的白錦外衫,我丟上她的肩頭,「這衣服你要喜歡就拿去,當了能有不少銀子,你換厚實點的衣服過冬吧。」

『千機堂』的店老闆已經遠遠的看到了我,暗中揖了個首,我微微點了個頭,彼此錯開眼神。

她喜滋滋的把衣服披上身,眼神又盯上我手中的小包裹,「姑娘那個能給我嗎?」

這是我給允兒帶的綠豆糕,允兒雖然從不挑剔,我卻能看出來她嗜好甜食,剛才路過順手買的準備討好她,還有給遙塵買的酥餅。

有些捨不得,而店老闆已經又一次看向我,顯然是有事急著向我彙報。

手中紙包一塞,我丟入老太婆的手裡,「拿去吃吧。」

東西還能再買,事可不能耽誤。

又一次抬腳,老太婆一用力,我差點摔了個狗吃屎,看著大腿被她依然執著的抱著,我有些哭笑不得,「再要下去,我就要裸著回家了。」

她咧著嘴,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姑娘,這次我不要,送你一點東西。」

送我?

我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前前後後看了看她,她有而我沒有的,只怕就是身上的那幾兩泥垢了。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她一臉的皺紋擠在一起,仿佛堆出了一朵紙皮乾花,「送你兩句話。」

怎麼聽,這都不像是個要飯的了說出來的話,如果她此刻搖著鈴鐺,抓著個卦杆,上面再寫幾個字『鐵嘴神算』,說不定我還會聽聽。

「啊婆!」我苦笑的看著巴拉在我裙子上的黑手。幾道黑色的印記突兀而明顯,「我真沒東西給你了。」

她一隻手揪著我的裙子,一隻手扯開牛皮紙包,拿出香香的綠豆糕吃了起來,開心的直砸吧嘴,「我說了是送你的,不要東西。」

『千機堂』老闆已經在遠外打眼色了,我無奈的蹲下身體,「那好吧,你說,我聽著。」

她點了點頭,輕輕吐了幾個字,「你身份尊貴,鐘靈毓秀,天之驕女,是不是?」

這有什麼是不是的,我從來不蒙面,身為王爺雖然尊貴,以我從前招搖過市的性格來說,認識我的只怕也不少,不稀奇。

「就這個麼?」我點點頭,「啊婆很厲害,那我能走了嗎?」

緊了緊揪住我下擺的手,裙子被她擰成一團,皺巴巴的被她握在手中,另外一隻沾滿了綠豆糕渣子的手在我裙子上蹭了蹭,綠色的粉團粘上我銀白的裙子,和黑色混在一起,搶眼的厲害,「別急,還有。」

「您說,您說。」還好我自己以前也在丐幫混過,沒什麼潔癖,任由她把我的裙子當抹布用,只希望她趕緊說完,我好滾蛋。

「天下最好的東西你都能輕易的得到,只是當你以為擁有的時候,又會莫明其妙的失去,一無所有。」她看著我,笑的依然像一朵紙皮花。

不過這一下,我笑不出來了,怪怪的滋味湧上心頭。似乎又回到了母皇駕崩的那一夜,三軍統帥,王位繼承人,愛人即將成親,一切的美夢在瞬間破碎,毫無預兆。

「是嗎?」我微笑,語氣輕鬆,「但是我沒有碰到過啊,啊婆您看走眼了吧。」

她搖搖頭,眼神戲謔,「別死鴨子嘴硬,你以為現在的你什麼都有了,就不會有事,告訴你,這就是你的命,當你什麼都擁有的時候,又會重複當初的命運,再一次一無所有,什麼都失去。」

下面她該不是要我誠惶誠恐的問她如何化解吧?

再請回家好吃好喝的供奉著?

我站起身,抖抖衣服,「好,我知道了。」

她大力一扯,我只感覺到腰間一緊,險些被她拽地上去,這力氣哪像一個即將被餓死的人?「老太婆沒說完,不許走。」

我敢走麼?我怕我的裙子都被拉破了。

「你太美,你得到的東西也都是天下人夢寐以求的東西,可以說,你的生命中沒有不完美的東西,所謂天妒英才你應該聽過吧,老天是不允許太優秀的人出現的,所以當你得到一切,它就會讓你失去一切,不管是金錢,地位,身份,女人。因為與你生命相系的東西,都太美,太好。」

這一次,我無言了。

美麗的容貌,超然的地位,絕世的武功,卓越的領軍頭腦,還有豔絕天下的愛人,可以說,我真的沒有付出太多的心力,卻理所當然的碰上了,得到了。

天妒,如果老天真的會妒忌,那麼我的確該首當其衝。

「別以為我騙你錢,我收了你的銀子,穿了你的衣服,吃了你的東西,自然會告訴你化解的方法。」我還沒開口,她已經打開酥餅包,一邊吃一邊說,餅屑子亂噴,「你把美的都變成醜的,就不遭天妒了。」

「美的都變成醜的?」我傻了眼,不明白她什麼意思。

「比如說,你把自己的臉劃花了,吃成胖豬,地位不要了,天天和我一樣討飯,把你漂亮的女人都休了,就行了。」她每說一句,我的臉就拉長一分,腦海中幻化著自己頂著一張滿是刀疤的臉,身材腫脹不堪的樣子。

喉嚨發乾,我終於忍不住出聲詢問,「沒別的辦法?」

「有!」這一聲,如同炸雷一般在我腦子裡炸開,讓我的眼睛一亮。

她對我勾勾手指,我湊上腦袋,聽到她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去找一個醜婦,天下無人能比的醜婦,醜到人神共憤,醜到天怒人怨,讓她的命與你相系,血脈與你相連。就能讓你不再受天妒,你身邊的愛人也不會被你牽連受苦。」

醜,醜婦?

我的眼睛瞪的老大,看著她認真的點著頭,指著我,「別以為娶回來就沒事了,要真心的愛,你愛她,她也愛你,才有可能做到命運相系,血脈相連。」

險些一口血噴了出來。

醜就算了,還要醜成天下一絕,還要我真心真意的疼愛。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我看向老太婆,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開了我的裙子,靠著牆眯著眼睛打起了盹,嘴巴裡還嘰裡咕嚕的說著什麼,「你可以不信,反正不是報應到你身上,就是報應到你的女人身上。」

我再想問,她已經打起了響亮的鼾聲,睡著了。

不可否認,她的話真的影響到了我,我的腳步不知道什麼時候變的沉重。

我不在乎自己是否還會失去一切,但是我害怕失去允兒,失去遙塵,失去月棲。

沒有了輕鬆的心情,就連步入了老闆的店鋪,我的腦海中還是徘徊著剛才老太婆的話,居然忘記開口索要東西。

似乎早料到了我今天會來,她主動遞給我一個厚厚的信箋,「全在這裡了,『禦風』最近的軍方動態,朝廷態度,包括主戰主和的所有官員,您可以慢慢閱讀,臨月棲姑娘雖然是獨身上路,身邊卻有我們『千機堂』的人保護,這一路上,她除了救濟百姓之外,就是一個人面對著高山河流發呆,更多的時間,是逗弄自己帶著的一隻小鷯哥,教它說話。」

講到這,老闆的臉色有些訕訕,不時的拿眼睛偷瞄我。

「說什麼?」我眼神一凜,瞪著他。

「色胚,色胚,色胚,色胚……」他突然捏著嗓子,細細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極了鷯哥學舌的聲音。

我臉色一紅,看著他想笑不敢笑的表情,心中無奈。

這月棲,想我就想我,何必非要走開,說什麼想個清楚。

我含笑道謝,突然想起了夜的囑託,「你知不知道『禦風』皇族中的五皇女,名叫蘭陵妍的背景?」

「您稍等!」他埋首在一堆的帳冊中翻找著,不時用筆記錄什麼,半晌之後,面色古怪的抬起頭,「蘭陵妍,為『禦風』皇當年最寵愛的伺君所生,據說出生之時,百鳥哀鳴,御花園中萬花凋零,伺候過她的伺人,經常神智癡呆,恐懼萬分,行為失常,不停的喃喃自語著好可怕好可怕,這樣的行徑非兩三月不能復原,據說都說被她的臉嚇的,直到給她罩上面紗,才有人敢靠近,因此她更被人套上一句封號,『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在以容貌定地位的『禦風』皇家,她的存在極其的尷尬。可能是由於自覺容貌過於駭人,她在後宮獨劈一個院落,極少與人見面,因其從小就遮擋面容,『千機堂』中人也無法看其究竟,所以無法提供您要的畫像。」

醜,醜女?

醜的人神共憤?醜的天怒人怨?醜的驚天地,泣鬼神?

都說容貌分三種,一種來自天上,一種來自人間,一種來自陰間,那麼她,應該屬於哪種?

這,這也太巧合了吧,說醜女,醜女到。

我的眼神不自覺的看向門外,尋找著那個老太婆的身影,可是那剛才還呼呼大睡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蹤跡。


 

第八十五章

秋高氣爽,微風順著撩起的簾子柔柔的送入,我舒坦的眯起了眼睛。

一路上,我美其名曰抱著小婦舒坦,鑽進了馬車裡逍遙快活,實則抱著那一堆『千機堂』給的資料狂啃一通,直到把所有的東西幾乎一字不落的全部印進腦袋中,才雙手一搓,將它們碎成片片,飛出窗外。

自從回到『雲夢』,我幾乎沒有過停歇,忙著算計,忙著出使,不知不覺自己早已經深陷在這棋局中,成為棋子的一部分,每一步都被人無形的推著,而這一次是去『禦風』,為了兩國之間的聯手去拜見一國之君蘭陵落。

一雙馨香的臂膀從旁邊伸了過來,讓我在她懷抱裡枕著,我動了動,舒服的歎息著,「允兒,你真好。」

腿,架在誰的膝頭,有力的手指一下下的捏著,從指間透著一股暖流滲入我的肌膚裡,酥軟了我的骨頭。

是遙塵吧。

「有你們在,真好!」我微笑著,心頭因她們的存在而溫暖。

「真的嗎?」耳邊,是允兒的聲音,由溫柔突然變得冷漠,「可是我們不想跟著你了,你一個人好好的過吧,我們走了。」

「什麼?」我拉拽著允兒的身體,卻發現自己輕飄飄的使不出一點力氣,可她的力量卻大的驚人,輕輕一掙,已經從我的指縫中抽出臂彎,冷冷的看著我。

她的身後,站著遙塵,嘴角彎著不屑,正眼也不看我一眼,「跟著你,只會讓我們受苦,你會害了我們的,說不定哪一天就死於非命了。」

我瘋狂的搖著頭,抱著她們,「不會,不會的,我不會讓你們死的,我會保護你們的。」

「撲……」一柄劍尖從遙塵的胸口透出,帶著暗紅色的血,滴答著,她的身體慢慢的軟到,我想抱,卻發現她的身體穿越了我的手指,倒落塵埃,眼中盡是痛苦之色。

她的手,沾滿紅色的血,慢慢的指向我,「都是你害的,是你的命運受到了老天的詛咒,牽累了我們,為什麼死的不是你,不是你?」

「是啊,為什麼死的不是你?」允兒的臉,扭曲著,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把刀,直直的刺向我,「都是你害的,你害了我們……」

「允兒,不要!」我一聲大叫,猛的抱向她,「我不會害你們,我不想害你們的,不要離開我,不要……」

身體被一股大力摟住,熟悉的清香襲向我,壓制著我的狂亂,「太妍,怎麼了?怎麼了?」

眼前是允兒和遙塵古怪的臉,遙塵抓著我的手,制止我亂揮,允兒則是抱著我,不斷的拍著我的後背,「是不是做噩夢了?看你一頭的汗。」

噩,噩夢?

剛才那一切都是夢嗎?

我看著自己的手,雪白無暇,再抓著遙塵,摸索著她的胸膛,溫熱厚實,沒有半點的傷痕,我終於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委頓的靠著車廂壁,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心緒平靜。

「你是不是最近太勞累了?」允兒手中的絲巾擦過我的額頭,「一直奔波,你都沒有好好的休息過,手上的傷都沒好。」

就連一向對我沒好話的遙塵,都伸出手,握上我的手腕,緩緩的渡著真氣,「你的氣息很亂,小心再這樣會走火入魔。」

我輕輕吐出一口氣,背後一片涼颼颼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早已被汗濕透。

誰說我不信命?

那個老太婆的話已經成了我心中的夢魘,不時竄出來提醒著我,讓我不安,讓我恐懼,而且如此真實,如此清晰,我分明聽到了自己的心碎裂的聲音。

抬起臉,看見兩雙擔憂的眼,我一聲怪笑,痞痞的抱上兩人,「沒辦法啊,誰叫我做夢夢到你們不要我,跟著別人跑了,老實交待,是不是有二心?不然我怎麼會做這個夢?」

我的輕鬆沒有得到她們半點的回應,允兒擔憂的眼神寫明瞭一切,讓我不敢對視,呐呐的垂下頭。

「是不是怕我們不理解你這一次又要娶皇女過門?」允兒摟著我的肩,「傻瓜,選擇了你,就知道有這麼一天,別擔憂了。」

我輕輕的靠著她的肩膀,「對不起。」

皇甫羽萱的到來讓皇兄急急的派我出來,甚至連給我定王婦的詔書都來不及下,允兒與遙塵,依然是無名無分的跟著我,對我來說也是一份難以釋懷的歉疚。

允兒只是微笑,遙塵雖然沒說話,卻也沒有給我白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在皇兄將她賜給我之後,她沉默了很多,反而不似原來調戲打鬧時的輕易露出心思。

累,確實有些累,自從與美英徹底決裂後,我突然發現自己找不到目標了,回來因為她,可是如今,我繼續待下的目的又是什麼?

或許,我應該離開了。

可是夜的囑託,那一個神奇的預言,讓我不得不,不得不去想,不得不走這一趟的『禦風』之行。

只是我沒想到,如此倉促的行程,『禦風』的接待卻絕不寒磣,太女蘭陵嫣親自出城迎接,陣仗足足鋪排出十裡有餘,這樣的『友好』要不了兩日,就要傳到『滄水』去了。

晚宴上,那一字排開落座的皇子皇女,讓我歎為觀止,心服口服。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自己已經長的夠沒有威嚴之氣了,過於嬌媚豔麗的容貌讓我沒有一點煞氣,戰場之上多少次身先士卒,浴血衝鋒才換來了弑神的稱號,今天到了『禦風』我總算開了眼,也總算找到了心理平衡。

據說這『禦風』一貫沿襲的是文雅之風,無論男女都喜歡將自己妝點的溫文俊美,一副也是極盡整潔乾淨,平日更以吟詩作賦,品茶賞梅作為人生樂事,難怪說這是一個重文之國。

所以這個地方的人,偏重喜愛容貌美麗的人,更有種說法,皇女的容貌決定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漂亮的皇女,則有更多的臣子會上門結交,放眼滿朝文武,居然沒有一個歪瓜裂棗之輩,真是養眼。

我這張臉,在她們看來,也一定及其親近的價值,金太妍的美麗與風流早已經傳遍了四國,即使在『禦風』,我依然是極為出色的,只是不再那麼驚世駭俗。

對面無數雙含情脈脈的眼神看的我眼神都不知道放在哪,我萬萬沒有想到,『禦風』的皇子們居然沒有面紗遮掩,就這麼大咧咧的任人參觀,想來也是,崇尚漂亮的國度,有美麗的容貌,怎麼能不給人看?

身邊負責接待的皇甫羽萱更是嘖嘖稱奇,借著喝酒的機會湊過頭,「我從來沒有看過誰家的姑娘如王爺般受到歡迎,連皇女們也……王爺,您真是羨煞旁人。」

羡慕?你全拿去好了,她們雖然算是出眾,卻絕對不上我允兒和遙塵的天下絕絕,看慣了最極品的,她們只能算得上中上之姿的皇女們絕對引不起我太多興趣。

最上首的蘭陵落對著我的方向一抬手,我立即誠惶誠恐的站起身,「皇上如此厚待,讓金太妍實在不敢承受,傳言『禦風』人傑地靈,這放眼望去,盡是俊秀良才,讓我汗顏無比,羨煞我『雲夢』百官,尤其這後宮之姿,實在是眼花繚亂,不敢逼視。」

她呵呵一笑,看得出對我的恭維極度受用,眼角的皺紋都疊了起來,「朕喊你一聲太妍可行?」

「那是自然!」我大方的一拜到底,「皇上肯叫太妍的名字,那時太妍的福分,吾皇在上,受太妍三叩。」

不過短短兩句話,她在試探我對聯姻的態度,而我的回答顯然使她笑到了心裡,看似是對她的尊重,其實以我『雲夢』王爺加使者的地位根本無需這麼做,我這個動作明顯是在告訴她,我是在跪將來的婆婆,能不讓她樂的與我連乾三大杯嗎?

一個從商的國家,自然也沒有好武鬥狠的心,再是國立強盛,始終沒有可戰之將,而我,無疑是她們最倚重的人。

「太妍看朕這些皇女可好?為了迎接你,可是全部出席了呢。」她手一指,我看到幾張臉上飛過紅暈,羞怯的低下頭,有幾個大膽的,含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我,眼神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這也太快了吧,難道就這一面,她就等我指人然後賜婚了?

全部出席?那在這一群人中,究竟誰才是蘭陵妍?

看過去個個都還算有些姿色,與我消息中那個醜絕人寰的人物嚴重不符,難道是『千機堂』誇張了,那個蘭陵妍只是容貌平庸,在這個以美取勝的地方被人看不起,或者是後宮鬥爭,傳言詆毀?

我為難的呐呐低下頭,「皇上,這,這,能不能給太妍些時間,這實在,實在……」

蘭陵落了然的笑了,「太妍是無法選擇吧,朕也不為難與你,時辰尚早,只要太妍願意,可隨時進宮,看看我這後宮御花園的景色,吟詩作賦。」

我點著頭,看到幾名皇女臉上寫滿喜色,肚子裡早明白了她的想法。

酒喝的我一肚子悶氣,他們的皇女美則美矣,真讓我娶一個回去我實在沒興趣,而那個傳說中的蘭陵妍,又是誰?

借著酒意,我湊向皇甫羽萱,「我在來的路上,聽聞有一位皇女在『禦風』最是有名,名叫蘭陵妍,你能給我指出來是哪位嗎?」

皇甫羽萱的眼睛突然瞪的老大,被酒薰染的紅暈也在瞬間褪去,臉上慘白,早不見了平時的從容,握著酒杯的手突然一抖,「啪……」酒杯落地,而她,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失態,僵硬的坐在那,嘴唇哆嗦,臉上的肌肉也開始不受控制的抽搐。

這表情,即使在『九音』城中她生命受到威脅之時,我都未曾見過,如今僅僅是一個名字,就讓她嚇成這樣?

我低聲叫著她,「皇甫相,皇甫相?」

在幾聲之後,她終於醒了過來,眼睛一看左右,再次堆起滿面笑容,眼神瞥著面對的各色皇女,「你正對面的,是鳳后所出,名叫蘭陵璟,在我『禦風』後宮可謂地位最是高貴,她旁邊的,是賢君所出,名叫蘭陵郁,論容貌無人能出其右,最得皇上寵愛,王爺若是喜歡,明日就由太女殿下和羽萱陪同,逛逛御花園,請二位皇女相伴可好?」

嗯?

她這分明是在顧左右而言他,仿佛那一個名字,是禁忌,是洪水猛獸。

「你是說,蘭陵妍不在這裡?」我又一次出口那個名字,皇甫羽萱的手一抖,杯中的酒撒了出來,不過還算好,沒打在地上。

她的臉青一陣紅一陣,白一陣綠一陣,變換的那叫一個色彩斑斕,終於,她推開幾案,「王爺,羽萱實在不勝酒力,先行告退了,明日王爺若是想進宮,知會一聲羽萱便行。」

看樣子是準備落荒而逃了。

我一個哈哈也站了起來,「那太妍也一同走吧,我也累了,明日再來看美麗的風景。」沖著幾位皇女有意無意的拋了個眼神,又惹一片羞意。

皇甫羽萱生怕我追問她什麼似的,都顧不上等我,一路腳步飛快,讓我沒有施展功力的腳步都快跟不上了。

「皇甫相,太妍又不是鬼,您需要走這麼快麼?」我閑閑的聲音頓時讓她停下腳步,訕訕的笑著,不知道說什麼。

「走吧,再走一步你就死了。」寂寥的夜空,黑沉沉的看不到一點燈火,只有皇甫羽萱手中的燈籠晃晃悠悠的,突然傳來的一聲女子幽冷的聲音,嚇得我一個激靈,皇甫羽萱更是直接嚇掉了手中的燈籠,火光一閃,最後一點光亮也消失了。

寒風悠悠,吹起我的衣裙,涼涼的感覺爬上雙腿,順著脊樑骨往上沖。

「呵呵……」清幽的聲音又一次在我們耳邊飄蕩,「死吧,就要走,我就不信會死。」

我發現,皇甫羽萱猛的打了個哆嗦,腳步提了起來,又放了下去,身體不自覺的靠向我。

鬧鬼嗎?

我哈哈一笑,牽上皇甫羽萱的手,「金太妍一生還未見過鬼,走,我們去尋尋鬼在哪。」

她的掌心中盡是汗,一股反力拖住我,臉色在黑夜中看起來比鬼還嚇人,「不,不是鬼。」

不是鬼,她這個表情幹什麼?

她緊緊的揪著我的掌,用力的喘息著,「走,快走。」

我正莫名其妙著,那個幽幽冷冷的聲音在夜色中飄飄渺渺的傳來,「走啊,你快走啊,再不走可就死了。」

「啊……」皇甫羽萱一聲淒厲的慘叫,張開手腳就往外跑,我順手一拎,揪住她的衣把她提了起來,在我的手中,她依然手腳扒拉,叫聲連連,一聲比一聲慘。

「幹什麼?」我大聲的喝著,「是我,不是鬼,你一國之相,怎麼這麼膽小?」

她的呼吸急促,幾乎快要喘的抽搐過去,兩眼發直,「不是鬼,不是鬼,是蘭陵妍!」


 

第八十六章

蘭陵妍?

這個讓我極度好奇,偏偏讓所有人諱莫如深的蘭陵妍?

我的目光在黑夜中遠眺,烏雲散開,露出一彎新月,小小的月牙兒映在水中,池水微微蕩漾著,暈開了那彎淺黃色,層層疊疊的飄開。

就在這月牙下,同樣一彎小小的船兒在湖面上飄蕩,隨著波浪的一點點推開,在湖中悠閒的蕩著。

不是皇家的畫舫,就是個及其普通的小舢板,船頭上正半側身躺著一個人,手指撐著腦袋,一條腿半曲著架在另外一條腿上,長髮隨意的披散著,被風吹起幾縷髮絲落在水中,她也毫不介意,任由那水洗滌著她的黑髮,雪白的袖袍帶著船沿,沾了水,她也懶得提一下。

面前一圍棋盤,上面黑白分明落滿了子,她手中拈著黑子,幽幽的歎了口氣,「說了你走就是死,為什麼不相信呢?」

一子落下,她的手慢悠悠的探入白子壺中,拈起白子,「置之死地而後生,這都不知道嗎?我犧牲一塊,卻盤活整局,值了,值了……」

衣袖落下,月光打在她的手臂上,仿佛穿越過了她的身體,那種晶瑩秀逸似乎最上等的琉璃水晶,在黑夜中散發著柔柔的光。

這就是傳說中最可怕最恐怖的醜人蘭陵妍?

月下泛舟,左右互博,自言自語,雖然有些瘋癲,卻談不上像鬼一般吧?

仿佛感應到了我的目光,她慵懶的腦袋從枕著的手臂上抬了起來,看向我。

黑漆漆的長髮披散在眼前,遮擋了半邊臉頰,沒有遮擋的那半邊,竟然全是血,看不到臉,看不到眼睛,被紅豔豔的糊成一團。

我心中一抖,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

只是這半步間,我已經啞然失笑。

根本不是沒有臉,只是人家在臉上蒙了塊面紗,而這面紗與常人喜用白色不同,她用的是豔紅色,在黑夜中看起來,更像是血流滿面。

都怪皇甫羽萱,嚷著什麼鬼啊神啊的,居然讓我也自己嚇自己的看錯了。

我遠望著她,微微一頷首,突然想起來人家不像我,有武功底子,根本不可能看見我的動作,於是放開皇甫羽萱,對著她的方向遙遙的一拱手。

「啊……」被我放開的皇甫羽萱,慘叫著,狂奔而去。

看著那個癲狂的背影,我無暇再管蘭陵妍了,只能追隨著那個遠去的人影,一展身形,追了過去。

耳邊,依稀還能聽到那個悠然的聲音,「你不是我對手的,你輸定了……」

我終於知道什麼叫,人的潛力是無窮的了,皇甫羽萱的奔跑速度,活像在她的屁眼裡塞了兩個大號的炮仗,一路推著她,等我追出宮門的時候,她已經竄進了自己的馬車裡,連聲催促著車快走,也不管我這個遠道而來的客人,活活的把我晾在寒夜中喝風。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人嚇人也能嚇成這樣的,真不多見。

我搖搖頭,歎息著街頭溜達,車沒了,我只能徒步走回驛館,幸好這天色不錯,夜下獨行也別是一番滋味。

冷冷清清的大街,連車馬聲都聽不到,只有我自己的腳步,聲聲回蕩在長巷中,今日是『禦風』之皇設宴,更主要的目的是讓我見她的兒子女兒,不方便帶著允兒和遙塵,倒讓我難得的品味了下月下散步的悠閒。

「忽……」

一道衣炔聲,眼前掠過豔紅的人影,刹那間已經遠去,飄揚在月下一股異香,熟悉的令人開懷。

我揚起頭,心頭一愣。

那人影,清渺渺的落在不遠處的房頭,衣衫獵獵,似欲乘風遠揚。

她遙望著我,寬大的紅色衣袖中,半抹如玉修長指尖上,拈著一朵紅色的曼陀羅,午夜的妖魂,低頭淺嗅,紅與金,竟然勾勒出窒息的美。

半縷垂下的髮絲,掩蓋了金色,也掩蓋了她手中帶著清新水珠的花朵,卻掩蓋不了她身上的魅惑。

踏月而來,乘風而去。

無形無影,無蹤無跡。

「噗嗤……」一聲脆笑,她悠悠的飄起了身形,朝遠處蕩去,那身姿猶如淩空飛羽,浩渺孤鴻,借著風,揚起。

我腳下飛點,追尋著她的方向,身形如電,她不疾不徐的在前面飛馳,美麗的裙角飄飛似霞。

論輕功,我和她並沒有真正的比較過,只是我的動作,怎麼也不可能有她那種完美的飄逸,或許她注重姿態,而我則更喜歡實用性強的。

兩個人誰也沒說話,卻展開了一場無聲的較量,我在身後緊緊跟隨,她在前面飛舞悠揚,似兩隻穿林燕子,不留一點風聲,極快的掠過。

不知道多久沒有這樣的盡興過了,風吹過身體,背後有微微的涼意,歡快的角力在兩人的腳步中比試著,我始終落後者起步時的兩個身位,她也不能拉開彼此的距離,就這麼一前一後,從城中奔到了荒野。

「不跑了!」她突然一聲嬌笑,停下了腳步,四仰八叉的倒在草地上,黑髮炫出美麗的弧度,扇狀的披散在地,大紅色的裙子展開,猶如開放出一朵嬌媚的花,她胸膛微微起伏,耳邊聽到她細細的呼吸聲,我也索性往她身邊一躺,大口的呼吸。

「日,真爽,很久沒和你這麼跑過了。」她一個翻身,大大的袖子罩上我的臉,一股甜膩的香氣鑽入我的鼻息中。

我七手八腳的扯下她的袖子,這女人,為了漂亮也不嫌麻煩,穿這麼層層疊疊的,「我們要被人追成這樣,在江湖中還混個屁啊。」

她嘿嘿的笑著,「日,我突然有些懷念我們一起偷東西的日子,少了你有些不適應。」

我摸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扯著她的袖子胡亂的擦著額頭上的汗,「你下面該不是要告訴我,沒我的日子你很寂寞吧?」

她一個翻身,側躺在我的身邊,手指拈起我額角垂落的一絲發,慢慢的騷著我的臉,甜膩的嗓音一下下的吐著,魅惑的香氣打在我的臉上,「是啊,我就是寂寞啊,日,你回來陪我吧。」

我沒好氣的翻著白眼,一把扯回被她抓著把玩的頭髮,「死女人,你就不能正常點?我回來陪你幹什麼?翻雲覆雨麼?」

她低下臉,我能感覺到兩道深沉的目光透過黃金的面具停留在我的臉上,「好啊,你回來陪我,我們江湖漂泊,翻雲覆雨,以我們的功力,戰上幾個時辰沒問題。」

這一嗓子,我全身的毛,除了頭髮幾乎全部集體起立敬禮。

夜她,不是認真的吧?我們雖然沒有立過誓,但彼此都清楚,這一生就只會是搭擋。

老天啊,來一道雷,轟暈我吧,不對,轟暈我面前的這個女人吧。

她的手,輕輕一搭,落在我的肩頭,清涼的感覺順著衣衫透上肌膚,或許我該說,是冰冷的感覺,呃,近乎毛骨悚然。

突然,她推開了我,嬌俏的笑聲在黑夜中遠遠的傳來,只看到她肩頭抖動,不停的搖著頭,青絲如雲,散落,「逗你呢,真是越來越不可愛了。」

逗我?

我手指如電,指向她的笑穴。

她並指如刀,打向我的手腕,我飛快的翻滾,一腿踢向她。

她飄身後移,穩穩的躲開我的攻擊,站在那甜膩的指著我,「日,你偷襲。」

我看看腳下,正踩著她曳地的長裙,不無得意的抬起臉,「有本事你飛啊?」

她說著我的目光,低下頭,金黃色的面具在月光下一閃……

「嘶……」

清脆的撕裂聲我還來不及反應,兩條雪白的小腿已經踢向我,腳下的力量一松,我向後歪倒,耳邊傳來她的輕笑,「一件衣服二十兩,現在賠不收利息。」

我飛快的倒退,掌影霍霍,「這可是你自己扯破的,我沒銀子。」

「沒銀子就拿你的給我。」她撲向我,絢麗中帶著優美,小腿踢動,閃電般迅捷。

「有本事就來搶啊?」我勾勾手指頭,向林外掠去。

「嘩!」腰帶一松,離體而去,鬆開的衣衫在我的動作間揚起,看起來是多了兩份飄逸,實則讓我懊惱已極。

再回頭,她拎著我的腰帶,得意的甩著,一條細亮的銀絲掛在我的腰帶上,連在她的手中。

「死女人,天蠶絲也被你弄來了?「我咬牙切齒,真想看看她的寶庫裡還有多少好東西。

她揚揚手中的銀絲,「喜歡麼,喜歡送給你。」

送給我?

小氣摳門如她,會送東西給我?

黃鼠狼給雞拜年!

接過她拋來的天蠶絲,我看著手中一團輕若無物的銀絲,「這就是替你娶蘭陵妍的代價?」

她悠閒的靠著樹幹,完美的小腿交疊著,「你娶回來,我帶走,掛著你王婦的頭銜,人歸我,省了你看著醜女難過,也省了你家裡女人吃醋。」

我嘿嘿笑著,對她勾勾手指,挑著眉頭壞笑,「就這麼一團東西收買我,是不是少了點?」

「行!」她大大方方的在懷裡摸索著,內勁一抖,一張白色的東西飛向我,「再送你一樣東西。」

入手綿軟,就是一張普通的信劄,我迎風展開,借著月色仔細的打量。

「日俠金太妍,自願為夜俠娶回『禦風』五皇女蘭陵妍,只有夫妻之名而無夫妻之實,如有違誓言,愛人死光光,如不能娶回蘭陵妍,本人自願出家,一輩子不沾女色,特此立據。」下面一個大號的簽名,金太妍!

我,我靠!!!

連咬文嚼字都懶得寫了,直接愛人死光光,出家沒女色,太狠毒了吧。

簽名,我的,實打實我的。

還有一個通紅的朱砂手印,也是我的。

月色下,那冷冰冰的金黃面具反射著邪惡的笑臉,她伸伸手,「怎麼樣,這份禮物如何?」

「很,很好!」我狠狠的從牙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揉身而上,全力的打向她,「死女人,算計老娘,這是上次趁我失明的時候叫的簽的東西吧?」

她輕笑著飄飛而起,紅白相襯的身影在樹叢間飛舞,夜色妖媚,精怪狐仙……

 

 

------------------------

很久沒有一次十章的快感了對不XD?

是說誘拐跟短篇還蠻傷心,停更很久我知道

但也不用這樣處罰我吧TT

改文的回復都比原創的多,那就再停更半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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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陳郁婕
  • 別阿!別停更阿!

    我就是用你的文章來當做努力上班的動力來源

    你停更了,那我怎麼辦!!!

    ……………………………………………

    夜會不會就是那個蘭凌妍呢??
    借此叫太妍娶自己
    不過感覺又不像~~
    呀~呀~呀~
    到底是什麼啦!!!!

    跟美英徹底決斷了
    好心疼喔!
    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在一起呢!
  • 我的文那麼重要就要讓我知道啊!!!
    改文可以不回原創比較重要!!!
    原創不比改文有多傷心你造嘛!造嘛!!!
    (咳,不好意思激動了
    ------------------------------------------
    猜吧~猜吧~不讓你知道~猜吧~(遭毆

    總有一天!(再遭飛踢

    冰凝 於 2014/03/15 21:06 回覆

  • Tomato
  • 挖 ~ 這次也更好多 ~
    總是在看一心一意的專情太妍
    花心太妍果然很有新鮮感
    先賀遙塵正式歸為太妍的婦 還皇上塞的XD
    但沒想到太妍會有與美英決裂的一天(那...從開文就開始期待的太妮怎辦(打擊
    現在太妍擁有的婦已經有三枚了
    青樓選的一枚 自己上門的一枚 風將軍塞的一枚
    太妍都快顧不好了 皇上還想再加...
    允兒和遙塵以後的夥伴絕對會愈來愈多
    總算進入夜的劇情
    像夜這樣滿滿都是秘密的人
    會讓人好奇的東西很多 像金面具 蘭陵妍 太妮之類的(誤

    因為停更很久
    可能之前有在看文的沒發現你更了吧
    哈哈 別灰心
    如果靈感君還是和你過意不去的話 半年也是可以等的
  • 總金爺金爺叫 這次就讓她當一回真正的金王爺吧XD
    也許這部的爆點就是太妍和美英的關係了吧
    也許還有夜...?
    總共有12個呢,慢慢增加吧XD
    哈哈可以確定夜跟美英沒關係:))

    所以我應該頂置公告嗎ㅋㅋ?
    嗚嗚多麼感動的話ㅠㅠ
    我會努力的.....!!!

    冰凝 於 2014/03/21 13:48 回覆

  • misiu
  • 啊哈哈哈哈
    我回來了!!!
    當完交換學生結束了!!!
    看這麼多篇好開心!!!

    不管事原創還是更文都很棒的
    一個有著你的心思
    一個有個你的努力

    都支持
  • 恭喜你回來!!!!

    謝謝你,一直都是。

    冰凝 於 2014/06/25 16:58 回覆

  • 訪客
  • 何時會更呢?很期待啊!
  • Karen
  • 真的不更了嗎?已經連看3遍了。雖然是改文但還是很感謝的:)還在期待taeny 的結局呢!
  • 悄悄話
  • 悄悄話